在爭端與發展之間：重建菲中關係與全球發展倡議的願景

　　作者：安娜·馬林多格-黃(Anna Malindog-Uy)

　　隨著全球發展倡議(Global Development Initiative，GDI)於2026年9月21日即將迎來五週年，中國正在評估其將這項由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於2021年在聯合國大會首次提出的倡議，從一個廣泛的發展願景轉變為日益制度化的國際合作平台(特別是與全球南方國家)的努力。最初作為呼籲將發展重新置於全球議程核心的倡議，如今北京不僅將其視為外交政策口號，而是作為解決新興和發展中經濟體所面臨一些最持久發展挑戰的實用框架。

　　無論如何，全球發展倡議是在全球經濟復甦不均和大部分發展中國家成長緩慢的背景下構思的。五年後，其基本前提可說變得更為重要。國際環境日益以經濟不確定性、地緣政治競爭、保護主義、供應鏈分裂、氣候壓力、發展差距擴大和戰略集團競爭為特徵。

　　在這種情況下，發展恰在最需要關注時，面臨被地緣政治掩蓋的風險。因此，全球發展倡議的核心主張既簡單又重要：即使在分裂和動盪的世界中，發展仍必須是優先事項，而在減貧、糧食安全、基礎設施、綠色成長、技術、互聯互通和人類發展方面的合作，不應成為大國競爭的附帶損害。

　　這體現了全球發展倡議對發展中經濟體所代表的更深層哲學。在其最強之處，全球發展倡議體現了所謂的發展多元主義：即發展應保持在全球治理的核心地位；各國無需遵循相同的政治或經濟模板來實現現代化；合作應解決實際需求；全球南方應在塑造全球發展優先事項方面擁有更大的發言權、資源和能動性，強調團結、更快地實施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創新、開放、多邊主義以及對發展中國家更具回應性的全球治理體系。對全球南方國家來說，這引起了明顯的共鳴。

　　為什麼？因為菲律濱等發展中經濟體面臨的發展問題不是抽象的。它體現在昂貴的食物、不足的物流、不均的基礎設施、薄弱的農業生產力、氣候脆弱性、融資限制、數位鴻溝、對更好就業的需求，以及持續存在的對所有人更好生活品質的需求。

　　菲律濱的發展需求

　　菲律濱自身的2023-2028年發展計畫(包括其2025年中期更新)將減貧、糧食安全、農業現代化、基礎設施、研究與創新、貿易與投資、數位轉型、氣候行動和社會發展列為優先事項。這些目標與全球發展倡議的8個主要合作領域——減貧、糧食安全、疫情應對與疫苗、發展融資、氣候變化與綠色發展、工業化、數位經濟和數位時代的互聯互通——有著顯著的重疊。這就是全球發展倡議與菲律濱發展議程相關的地方。

　　因此，對菲律濱而言，最有用的全球發展倡議合作將是那些針對菲律濱可識別發展瓶頸的項目：灌溉和農業現代化；收穫後和冷鏈系統；可再生能源和電網現代化；防洪和水安全；港口和物流；數位互聯互通；技術培訓；產業升級；災害韌性；以及加強國內生產能力的技術轉移。這正是馬尼拉必須對北京聰明和理智而非敵對的地方。

　　對菲律濱這樣的國家而言，全球發展倡議高度相關，因為發展最終取決於戰略能力。一個擁有更強糧食安全、更好基礎設施、更大能源韌性和安全、更深產業能力、更先進技術以及更好培訓和高度教育人力資本的國家，不僅享有更高的生活水準，也享有更大的國家自主性。經濟弱點縮小了外交政策的選擇；發展擴大了選擇。

　　減輕負擔

　　無疑地，菲中雙邊關係仍因嚴重的海洋爭端和分歧、相互競爭的法律立場以及在南海爭議水域反覆發生的對峙而承受壓力。然而，外交接觸在這些海洋分歧和利益衝突的同時仍在持續。

　　2026年3月，雙方恢復了高層磋商，並召開了第11次菲中南海雙邊磋商機制。2026年7月，菲中官員再次強調對話、穩定和和平管理分歧，即使馬尼拉強烈反對中國在海上的行動。這不是矛盾；這是外交在運作。

　　錯誤在於想像馬尼拉必須在捍衛其海洋權利與為發展和經濟目的與中國合作之間做出選擇。嚴肅的治國方略需要同時做到兩者的能力。菲律濱應在利益衝突時堅定，在利益趨同時務實。

　　南海的主權和主權權利主張不能換取基礎設施；同樣，基礎設施、貿易、農業、氣候合作或減貧也不應僅僅為了證明對另一個大國和傳統軍事盟友——美國——的地緣政治忠誠而被犧牲。經濟學強化了這個邏輯。

　　菲律濱統計局的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是菲律濱最大的商品進口來源國，供應約384.4億美元，佔總進口的28.6%，同時中國也是菲律濱第四大出口目的地，接收約93.1億美元。

　　結論

　　回顧來看，這表明地理和經濟相互依存不會因為雙方海上關係充滿挑戰而消失。因此，馬尼拉和北京應在透過開放、真誠和和平的對話、協商和談判管理分歧的同時，維持經濟發展合作。

　　正如菲律濱人常說的：“沒有什麼分歧是不能透過真誠和建設性對話解決的。這與中國“和為貴”的原則以及“求同存異”的外交智慧——尋求共同點同時保留差異——表達了大致相同的哲學。它們共同提醒我們，分歧不必成為永久的分裂，即使困難的分歧也可以在對話保持真誠、相互尊重持續、溝通保持開放、有真誠願望尋找共同點、且雙方不讓一個領域的分歧定義整個關係時，得到負責任的管理。因此，雙方需要認識到一個關鍵現實：南海爭端是菲中關係中極其重要的一部分，但它不必成為該關係的全部。

　　因此，對馬尼拉和北京而言，更成熟的治國方略既不是天真的妥協，也不是永久的對抗。它是基於國家利益、國際法、外交、安全準備和海上風險降低的區隔化接觸，同時在可能達成協議的領域擴大互利經濟和發展合作。

　　而再次，這就是全球發展倡議相關性最重要的地方：它不是逃離地緣政治，而是提醒不應讓地緣政治吞噬一切。

　　對菲律濱而言，南海確實至關重要。但農田、港口、電網、就業、學校、技術、食品價格和生計也同樣重要。

　　因此，菲律濱應捍衛和保護其在海上的主張，但也應在陸地上建設其未來。它必須能夠同時做到這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