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輝煌：神仙也是「厝邊人」

　　週末特意跑去看了這部動畫片《八仙》，散場出來，人還在影院門口愣著。晚風裹著路邊姜母鴨的香氣，旁邊小孩手舞足蹈學何仙姑揮劍，一瘸一拐的怪逗趣。前頭阿婆操著一口閩南話跟老伴嘀咕：“這神仙，怎麼跟咱菜市場討價還價的一樣？”一句話，把我心裡那點堵著的情緒給捋順了。

　　以前聽八仙過海的故事，總覺得八仙是踩在雲端的。可這片子偏把他們拽在地上。鍾離權為了幾壺酒跟人磨嘴皮子，呂洞賓扔了書生架子，抄起傢伙就要跟天庭理論，何仙姑攥著拳頭只想攢錢回鄉修橋，他們身上沾的是灶台煙火、趕路塵土，是為幾兩碎銀髮愁的俗氣。這不就是咱厝邊頭尾那些討生活的人，活生生的寫照嗎？

　　片子最見精彩的一筆，是把天庭畫成了個僵死的舊衙門。那些神仙法力通天，卻只盯著頭頂的烏紗，視世間疾苦如草芥。反倒是這幾個自身難保的凡人，見不得旁人受罪。這一比，“仙”字就算改寫了，不是站在高處擺架子的人才算仙，是自己在地上掙扎，還想著伸手拉旁人一把的，才是真神仙。

　　這八個人湊一起，活脫脫一個草台班子。剛開始也是各打小算盤，遇事兒腳底抹油。可進了災區，看見小孩抱著空碗嚎哭，老人對著塌了的房發呆，心就軟了。鍾離權想起當年為救人被逐出師門，呂洞賓把牙一咬，劍就出鞘。剩下幾個，有的懂音律去破機關，有的見識廣去探路，有個甚至嚇得腿肚子抽筋，可始終沒退讓一步。這股勁頭，是從骨子裡往外冒的，不是演給別人看的。

　　好在結局不落俗套。沒留在天上享福，扭頭紮回了人間。開酒鋪的開酒鋪，走江湖的走江湖。“神仙”這名頭，他們根本沒當回事。老祖宗這故事傳了千把年，靠的不是騰雲駕霧的本事，就是這份“看不得人受苦”的心腸。

　　夜深了，我沒急著回家，就在路邊“音樂茶座”呷了口茶配，就著這滿街的煙火氣徐徐品味。看著車來人往，總覺得銀幕上那幾張臉，跟巷口常年給人免費修鞋的大叔、雨天順手把井蓋挪回原位的大嬸重疊在了一起。咱泉州人講“愛拼才會贏”，這“拼”裡，若少了這點“情”，也就沒了魂。

　　原來修行不必在深山，成仙不必在雲端。凡人只要存有這份善心，便是神仙。這杯茶喝下去，滾燙，明理，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