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炳坤：千年古寺重見天日

　　“檀林院在來蘇里月峰岩，宋開寶二年建。”(明嘉靖《安溪縣誌》)

　　“惠林岩，宋乾道中崔道人修行之地。嘉定中，陳宓扁額‘惠林’，又名‘月峰岩’。開寶二年，建檀林院。(來蘇裡)”(清康熙《安溪縣誌》)

　　長期以來，歷代《安溪縣誌》所載“來蘇裡檀林岩”的所在地一直撲朔迷離難以確考。近日，安溪縣金谷鎮大演村“大籃岩”上發掘的古代岩寺遺址，根據出土的瓷器年代判斷，這個重見天日的千年古寺遺址或是安溪縣誌所載的檀林岩。

　　大演村古屬來蘇裡，村民自古以來口口相傳村裡的“大籃”山上有座“檀林岩”，當地民間佛事“發表”請神也必定有“檀林岩觀音佛祖”。或許是“檀林”的閩南話發音近似“大籃”，人們稱之為“大籃岩”，山因寺而得名，“大籃”也成為這片山的傳統名稱。但是，這個只聞其名不見其貌的寺院，始建於何時，什麼時候頹塌無存，沒有人知道。

　　“大籃岩”位於大演村西南，山形如一頭雄獅，獅頭部位岩石峻峭嶙峋，額頭，鼻子、嘴巴，形態逼真，獅頭下有一突出平地，像獅舌。“大籃岩”就建在這個“獅舌”上。

　　經年累月，山洪裹挾岩石泥土將坍塌的古寺深埋在厚厚的土石之下。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人們只知其名而不見其蹤了。如今，揭開1米多深的覆蓋層，岩寺的牆基、柱窟、石頭鋪墊的地板逐漸顯現，在地下沉睡數百年後，寺院的基礎輪廓終於呈現在人們眼前。

　　根據地基遺址以及岩石上的柱窟來看，當時的岩宇緊貼獅頭依山而建，有前殿中殿和後殿。前殿正處於獅舌位置，中殿後殿依次建在獅唇和獅鼻上，總體建築依山岩層疊而上，形成“帝”字形格局，氣勢雄奇威嚴。在前殿西側有僧房膳堂庫房等配套用房。整個岩寺結構完整宏大，佔地約五百平方米。

　　岩寺坐東南向西北，左右山脈連亙蜿蜒，幽深秀麗。往前眺望，岩寺遙對湖頭的碧翠岩，前景廣闊深遠，山下靜靜流淌的晉江西溪如藍色飄帶環繞，山水靈動飄逸，景致神秀壯麗。

　　古寺遺址目前出土有碗、盆、壺、瓦當、瓦片等，大都破碎殘缺。經相關專家鑒定，這些出土物品為宋元明時期的器物，主要有宋早期陶盆，宋早期雙耳瓷壺，宋代青瓷油燈碗，元代青花瓷碗，元代青釉瓷碗，明代青花瓷碗，明代青釉瓷碗等。其中一件元代青花瓷碗做工比較精緻，底部墨書“河”字，可能是使用者的名字。

　　出土瓷器年代最早為宋代早期，可以推斷，“大籃岩”的始建年代大致在宋初。《安溪縣誌》所載的“開寶二年，建檀林院”，“開寶”是宋太祖趙匡胤的年號，時間為968年到976年，開寶二年即公元969年，大演村“大籃岩”始建時間與縣誌所載“檀林院”創建時間大致相符，都是宋初。

　　大演村檀林岩出現在縣誌不是單獨的個體。除了檀林岩，大演村境內有諸多歷代《安溪縣誌》均有記載的古跡遺存。有“界在龍興、感化二里”的寓思嶺和寓思嶺亭(寓思嶺即御史嶺)；有“在御史嶺下，康熙五年，感化裡人李夢植重建”的大演橋；有從安溪縣城經魁斗、彭亭、佛口、上岒、黃口、御史嶺，往湖頭、半嶺、飛新、劍斗、仙榮至永春橫口，過境德化入大田的御史嶺古道；有自湖頭直通泉州港的西溪古航道穿村而過；有直到上世紀九十年代仍在運行的大演渡等。這些古代水陸交通遺跡，與檀林岩組成相互依存的古跡群落，使大演這個地方成為古代安溪交通的重要節點，也使大演村檀林岩與這些古跡一起錄入《安溪縣誌》成為可能，宋代安溪縣令陳宓為之扁額“惠林”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安溪縣誌》所載的檀林岩地點標記不一，有三個裡屬。其一是來蘇裡，縣誌有三處記載：明嘉靖《安溪縣誌》卷之一‧地輿類：“惠林岩，在來蘇裡。宋乾道庚寅，崔道人集眾修行之地。嘉定辛未，陳復齋扁額‘惠林’，又名月峰岩。”另一處在《卷之二‧規制類‧寺觀》：“檀林院，在來蘇里月峰岩，宋開寶二年建。”第三處是清康熙《安溪縣誌》卷之一‧山川形勢：“惠林岩，宋乾道中崔道人修行之地。嘉定中，陳宓扁額‘惠林’，又名‘月峰岩’。開寶二年，建檀林院。(來蘇裡)”其二是感化裡：“惠林岩，宋乾道中崔道人修行之地。嘉定中，陳宓扁額‘惠林’，又名‘月峰岩’。開寶二年，建檀林院(感化裡)。”(清乾隆《安溪縣誌》)；其三是崇善裡：“檀林院，在崇善裡，今改名岩。”(清康熙《安溪縣誌》)以上所列歷代《安溪縣誌》記載檀林岩的文字有六條，屬來蘇裡的就有三條，需要說明的是，大演村檀林岩所在山林緊鄰感化裡山地，故有可能將其記為感化裡。況且，古“來蘇裡”“感化裡”地區除了大演村，其他地方尚沒有發現檀林岩古跡。古屬崇善裡的金谷河美村也有座檀林岩，或許縣誌所記是兩處檀林岩。

　　大演村“檀林岩”古時是否另有“惠林岩”“月峰岩”的別稱，本地村民都不清楚。筆者認為，“惠林岩”“月峰岩”是宋時的名稱，現在居住在大演的村民是在明清時期才陸續遷來的，遷入時可能不太清楚宋時的山名，而以人們熟知的岩寺名稱“檀林岩”取而代之，成為後來的慣稱，早期的名稱則被淡忘了。以岩寺稱山名，這在安溪十分普遍，如清水岩、泰山岩等。儘管還有諸多疑點有待考證，但是，傳說、習俗、地域名稱以及出土器物表示的始建時間等，大演村“大籃岩”無疑已與《安溪縣誌》所載的“來蘇裡檀林岩”高度吻合。

　　令人不解的是，目前發掘出土的物件尚沒有發現清代的器物遺存。可以推測，大演村檀林岩在清代時毀廢。這個猜測從岩寺範圍內出現的墓葬得到了印證。人們認為檀林岩古岩址是塊風水寶地，清末時有人擇此地作為墓地，甚至將骨殖埋於塌廢的岩址上，說明檀林岩早已坍塌多年了，時間至少在清中期之前。檀林岩香火延續了八百年左右。至於廢棄的原因，從遺址上有大量堆積的坡狀泥石，一兩米深的土層下有整齊累疊的未使用過的瓦片來看，這裡應該發生過山洪泥石流，寺院在突發的山洪中湮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