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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秀珠:試論閩南文化的生成(下)

2026年01月25日 23:10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1月25日 23:10

  從10世紀的唐末五代起,中國以瓷絲等農產品和手工製品為支撐的海洋商業文化彪炳於世,是世界海洋經濟最主要的商品。其貿易額與港口、造船、航海技術都佔據世界最前列。中國的海洋文明在這一時期的典型正是閩南人民的創造。在海洋文明創造的歷史進程中,中原南來的漢族與古百越先民後裔山畬水蛋完美融合,形成了陸海兼備、特色鮮明的閩南民系及其文化。古百越先民的海洋基因深深地嵌入閩南人的靈魂中,成為閩南文化最鮮亮的海洋性格。向海而生,向海而富,閩南文化正是在這樣的物質基礎上形成的。它理所當然地顛覆了農耕文明自給自足的理念為通洋富國裕民;顛覆了士農工商的順序,而以商為核心引領商品的生產和貿易,並使商品的價值倍增。

  5. 海外市場的開闢與網絡構建:

  閩南商人憑借先進的船舶和導航技術,以港口體系為基地,積極開拓從東北亞(日本、高麗)、東南亞(占城、爪哇、蘇門答臘)、南亞(印度),直至波斯灣、東非的廣闊海外市場。他們不僅輸出商品,也輸入香料、藥材、珍寶等異域物產,從而編織了一張龐大而持久的跨國貿易網絡。市場需求的刺激是推動整個鏈條運轉的核心動力。 

  綜上,這五大要素構成一個自洽且強大的經濟系統:先進船舶和導航技術保障了跨洋運輸能力;港口體系提供了貨物集散與貿易平台;腹地的商品化生產提供了豐富的貿易物資;海外市場則創造了持續的需求和利潤。這一鏈條日益成熟的運作,為閩南社會積累了巨額財富,重塑了社會結構,形成了倚海為生的生活方式,奠定了閩南文化生成的物質基礎,並最終催生了具有鮮明海洋性特質的閩南文化。

  閩南社會經濟巨大的發展,促進閩南文化經過從晉到五代數百年的孕育,終於在五代末至宋初形成,並在兩宋期間隨著以刺桐港為中心的閩南海洋經濟鏈的不斷成熟而逐步豐富成熟。泉州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證為“宋元中國世界海洋商貿中心”,正是這一鏈條達到巔峰狀態的標誌。  

  四、歷史的迴響與當代的鏡鑒:融合之道的永恆價值 

  閩南文化生成的歷史,是一部海洋基因喚醒、異質文化碰撞、經濟基礎鑄就、獨特文明形態誕生的宏大史詩。它為我們理解文明發展提供了深刻的啟示: 

  1,“物質第一性”的永恆真理性 

  閩南文化的生成雄辯地證明了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的深刻洞察。沒有史前先民的海洋實踐奠定的潛在基因,沒有晉唐移民帶來的生產力與文化因子,沒有唐末五代以“五大要素”為支柱的海洋經濟鏈條的構築作為堅實的物質基礎,就不可能有閩南文化這一獨特的海洋性文明形態的最終形成與輝煌。文化是扎根於經濟土壤的花朵。 

  2,“美美與共”是融合的最高境界

  閩南文化作為中華海洋文明的巔峰代表,其歷史地位無可辯駁:人類六千年來五次海洋文明高潮中,史前南島語族出海向洋與宋元泉州刺桐港崛起這兩次高潮均發軔於閩南大地。《廈門學導論》中強調的“彼此平視”、“瞭解對方”、“喜歡對方”,道破了文化融合成功的核心密碼。唐末蛋漢軍民在生死與共中建立的“彼此欣賞的心理基礎”,是福船得以誕生、文化得以深度融合的關鍵前提。它超越了簡單的技術借鑒或生存互助,上升到了價值認同與情感接納的層面。這種基於平等尊重和相互認可的“美美與共”,是消解文化隔閡、激發創造活力、實現文明昇華的必由之路。

  唐末五代兩宋時期,憑借崛起的海洋經濟鏈條和獨特的融合文化,閩南逐漸成長為不僅是中國,更是當時全球首屈一指的海洋商貿中心,其繁榮程度、國際影響力、技術先進性和文化包容性,在漫長的中華文明史中是獨一無二的海洋高光時刻。直至近代以前,中國其他地區的海洋文明成就均未能超越此高峰。閩南文化以其鮮明的海洋性、高度的融合性、卓越的開拓性和世界性影響,當之無愧地成為中華海洋文明最璀璨的明珠和最典型的代表。   

  3. 海洋基因與開放基因的現代價值

  閩南文化最鮮明的特質,在於其根植海洋的“通洋富國裕民”理念。面對茫茫大海,閩南先民不畏“走海行船三分險”,以福船為舟,以水羅盤為引,勇敢跨越海峽,遠航大洋。“向海而生”的精神鑄就了千年不衰的閩南文化。閩南文化中深植的海洋基因——冒險、開拓、重商、務實、善於利用海洋資源,以及在生成過程中淬煉出的開放包容、多元共存的特性,正是基於對海洋價值的深刻認識:海洋是商品價值的倍增器,通洋富國裕民。這一理念是中華文明寶庫中的珍貴財富。在當今全球化深入發展、海洋戰略地位空前凸顯的時代,閩南文化的這些特質,對於當代中國開放型經濟新體制、推進“一帶一路”倡議(特別是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建設)、倡導文明交流互鑒、實現從“陸地大國”向“陸海統籌”海洋強國的轉變,具有極其重要的歷史參照價值和現實啟迪意義。  

  結語

  閩南文化的生成,是一部鐫刻在波濤之上的文明史詩。它始於遠古先民跨越台灣海峽的獨木舟,淬煉於中原移民與蛋家船民在泉州城下的生死同盟,最終在唐末五代以“福船、水羅盤、三灣十二港、商品化生產、海外市場”五大要素為支柱的海洋經濟鏈條上,綻放出“宋元中國世界海洋商貿中心”的璀璨光芒。這一歷程深刻詮釋了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的精髓——物質生產實踐是文化生成的根基,閩南文化鮮明的海洋性特質正是其海洋經濟基礎在上層建築領域的必然反映。閩南文化的生成與輝煌證明,中華文明並非單一的內陸農耕實體,其擁抱海洋的基因源遠流長,並在閩南之地達到了前工業時代海洋文明的巔峰。它所昭示的開放襟懷、融合智慧與經略海洋的非凡能力,至今仍為中華文明走向深藍、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著不竭的歷史啟迪與精神動力。(全文完)

  參考文獻:

  〔1〕《廈門學導論》下篇第二章第三節 第78頁,鷺江出版社

  〔2〕《廈門學導論》下篇第二章第三節 第80頁,鷺江出版社

  〔3〕 周學智《政績志》,道光版《晉江縣志》卷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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