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列卡(杭州):螢光裡的童趣

　　那年夏天，思鄉已久的我，重返諸暨市次塢鎮溪埭村外婆家。盡管鄉下的夏日並不算特別涼快，但是，隨著夜幕漸漸降臨，月亮悄悄爬上山頭，天上的星星開始閃爍，我漫步在山鄉小道，穿梭於田塍之間，拂面而來的便是沁馨愜意的涼風。

　　久居城市，感覺鄉村的夜色一切都是新鮮的，美好的。夜釣者的燈光掠過水面，像一束束舞台燈光射向四方，絢麗奪目；蛙鼓聲在田間、山腳、溪水邊此起彼伏，悅耳動聽，與蚯蚓及其他昆蟲的輕吟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世間最美的樂曲，令我如痴如醉。

　　倏然，我的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驚叫：“哇塞，螢火蟲！” 只見幾只螢火蟲一閃一閃，或暗或明，四處飛舞。有的竟迎面而來，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捕捉。遺憾的是，螢火蟲像飛逝的星星，瞬間逃之夭夭，消失得無影無蹤。

　　螢火蟲的俗稱很多，且南北方的叫法也不盡相同，最多的叫法有：火金姑、亮火蟲、打火蟲，也有叫亮亮蟲、夜火蟲等等。

　　古典文學中常將螢火蟲稱作流螢，典雅又富有文學韻味，常被比作黑夜裡的微光。如南北朝蕭繹的 “著人凝不熱，集草訝無煙”，真切顯現螢火蟲冷光不灼人的特點；還有大家最為熟悉的唐代詩人杜牧《秋夕》中的妙句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形象地描繪宮女們在秋夜撲螢的孤寂情景。近代或現代人把它揉入現代詩或散文中，創作出諸多美麗浪漫的愛情篇章。

　　我邊走邊欣賞夜景，不知不覺來到一個廣場，俗稱墳頭地塔，它是老鄉們用來晾曬麥子和稻谷的場所，也是村裡集會、放映露天電影的地方。佇立此地，讓我勾起孩提往事。那時候，除了溪灘、池塘和古寺廟，鄉下小孩子就沒有其他地方可玩。而每當春秋兩季，此地便成為孩童們最佳的嬉戲之地。夏夜，小孩子相聚在一起，捉迷藏、老鷹捉小雞…… 玩得不亦樂乎，當然少不了捕螢火蟲。每當遇見螢火蟲，大家都會爭先恐後地捕捉，大多是徒手，有的是用麥草扇，也有人用事先准備好的網兜，紛紛撲向螢火蟲。螢火蟲驚慌失措，撲閃著掠過頭頂，躲進草叢。當然，多數是徒勞而返。幸運的是，一次，我居然網住了一只，著實讓我興奮不已。我迅速收攏網兜口，以防流螢逃脫。我將流螢帶回家，裝入一個透明的玻璃瓶內。透過瓶子仔細觀察，起初，流螢一個勁地撲閃著，圍繞瓶子亂撞，望著那一閃一閃、忽明忽暗的光點，我心裡格外歡喜。可是沒過多久，流螢便不再動彈，靜靜地呆在瓶底。次日清晨，發現流螢已然逝去，我心中滿是憐惜、內疚和惋惜。惋惜它再也不會飛舞嬉戲，帶給我歡愉；內疚那晚沒將它放歸原野，它本只可以重回同伴身旁，自由自在地遨游夜空。

　　回想當年，那時我年紀尚小，尚不懂得螢火蟲死亡的真實原因。想來，它原本自在結伴飛舞，被我強行困住，與自然、同伴隔絕開來，難免孤寂萎靡；再加上瓶內密不透風，缺少氧氣，螢火蟲最終窒息離世。如今回想起來，只覺得自己當年太過懵懂。由這件小事，不由得聯想到人間情愛。愛情本是美好的，倘若相戀之人被父母或外界因素強行拆散，同樣難以釋懷，輕者心生抵觸，重者將會產生厭世之念。  

　　丙午年七夕節即將到來。七夕節也稱乞巧節，是我國飽含詩意的傳統佳節。每逢此時，各個詩社、文學團體都會舉辦詩賽活動。屆時，我打算將螢火蟲這段往事與意象融入詩歌創作，讓作品多一份真情實感，寫出更多秀麗的詩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