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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新:針腳成韻 繡出詩意黔南

2026年09月11日 22:03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9月11日 22:03

  水族繡娘捏起繡花針,挑動帶“芯”的絲線,納出細密針腳,一線一針,捧出馬尾繡藝術品;一平一仄,鋪陳出詩意黔南。

  我有一枚馬尾繡的小掛墜,掛在U盤上,輕輕晃動,搖亮了記憶的細節。

  第一次見到馬尾繡,是看春晚。水族孩童手裡拿的玩偶,是馬尾繡做的“貴州村馬”。孩童走過去了,馬尾繡圖案還在眼前浮現、擴展,釀成一種暖暖的情愫在湧動。場景埋下伏筆,讓我把旅游第一游選在貴州。

  我在博物館裡看到馬尾繡制品,這款尖頭翹鼻的紅鞋(水族稱者結),鏽著牡丹、魚紋,熱烈喜慶。試想,水族女孩穿著它,跳著蘆笙舞,像童話中的水晶鞋,遇著塵世中的緣分。而後,穿著紅鞋,走進愛情的地老天荒。那款肩負嬰兒的背扇(水族稱歹結),繡的蝴蝶似乎扇動翅膀。正如蝴蝶般的母愛,目光永遠落在孩兒這朵花上,深吻、深戀。想象溫情的畫面,我已沉醉。博物館裡的馬尾繡與春晚節目中的馬尾繡,有了遙遠的呼應。

  在文創商店,我選中一枚小小的掛墜,環形魚兒圖案。用紫紅色點綴鱗片,魚兒吐的泡泡是綠的,激起的水花是綠的,蕩起的波紋是綠的,綠色直往外溢。流動的綠,把堯人山的碧海浪花,都柳江的綠波槳影,濃縮其中。我摸著凸出的浮雕般的花紋,指尖處有微微的磨礪感,感受到魚兒要跳到我手心上。水族女子的巧手呦!

  是誰賦予女子纖柔玉手為靈動巧手?民間傳說七夕之時,在葫蘆架下,小女子向織女祈求而得,她們“穿盡紅絲幾萬條”,指尖開花綴錦。

  在水族,有人說女子的刺繡技藝,是小龍女親手教的。清澈的都柳江,“魚龍潛躍水成文”,水族女子江邊刺繡的倒影與碧玉般的波紋交織、疊起,幻境如畫。小龍女看到美景頓生凡心,翩然上岸。她翹指一點,水中的游魚成龍,踏浪躍起,剎那間化為高頭大馬。小龍女從馬身上捻來幾縷馬尾長毛,纏繞絲線。聰穎的水族女子即刻領悟,用纏繞馬尾的絲線刺繡,從而有了特別的技藝,獨創了馬尾繡的密碼。

  也有人說,馬尾繡的來歷,藏在另一個故事裡。

  賽馬之鄉,駿馬馳騁,男人彪悍。“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這是李白眼中疾馳如飛的白馬,更是水族馭馬人奔向戰場的背影。古代男子出征前,留下一束馬尾。帶著男子熱汗和馬的氣息的馬尾,被女子握在手中,纏繞指尖,鎖進絲線,紡成有溫度的“情絲”,繡成思念。女子用情絲繡制,穿針引線,縫出對遠方征人的情話。綿密的針腳,連起兩地閒愁。

  感動在傳說裡,一個給了馬尾繡的技藝,一個給了馬尾繡的靈魂。手中的小掛墜搖曳著,我越發想看看這些巧手繡娘——她們的手,真的被小龍女點化過嗎?繡娘坐在紡車前,轉動紡輪,絲線一圈一圈卷在紡鎚上。彩虹一般的絲線,跳躍成霓虹音符。近看,她們的手並不嫩如柔荑,手背干裂如枯藤,骨節像竹節突出,手形彎成弓。魔力蘊含在變形的手中。絲線在旋轉,如同她們吟唱的歌謠。  

  場地設有體驗區,我排隊體驗紡線。像她們那樣手動時,圓圓的紡輪嘶啞著,輪上的絲線蔫蔫地耷拉下來。如同《紅樓夢》中寶玉看見紡車新鮮有趣,但終究沒有紡出線頭。再看繡娘,運指如飛。她們的巧手,是被血痕、繭子包漿出來的,是被時光雕刻出來的。

  繡娘一手捏著紡好的絲線,一手抻著浣洗淨的馬尾做芯,食指捻動拇指,快速纏繞。每一絲線都緊密相連,將“芯”深藏線中,不露痕跡。如同她們的人生,把馬踢、針扎的日常疼痛,壓於心底,用華麗面對塵間。

  在繡花針的翻飛中,大針勾勒盤繞輪廓;小針穩固形狀,粗細交錯。針腳的疏密,如平仄相間,古老的水書排成詩行;銅鼓紋裡跳動成抑揚頓挫的旋律;魚龍飛騰,昂揚族群的精神圖騰。她們把黔鄉的山川,把水族的品格,納入針腳,也押成韻腳,別樣風華。

  在黔南聽說,繡娘宋水仙、韋桃花——兩位名字都是花的繡娘,帶著水族女子,走出花樣的“絲綢之路”。但我沒有見到她們。我又分明看到她們,在博物館、在旅游地,很多繡娘用七彩絲線繡出水族神韻。她們的名字不叫水仙,也不叫桃花,但她們的手裡,開著一朵朵花。

  馬尾繡小掛墜是一枚圖章,印在詩意黔南的山水畫卷上,也印在我心靈的底片上,每一次回望都鮮明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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