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利益:電影《給阿嬤的情書》觀後感懷 ——憶吾家番客嬸一生悲歡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7月11日 23:43
熱播電影《給阿嬤的情書》 怦然觸碰著我的心弦,引起本人與劇中的情緒共鳴。閩南,潮汕一帶的番客,番客嬸的悲傷故事太多!稱呼之間兩種概念 : 他是出去的人,她是留下的人。出去的人有流動,有選擇,有自己的世界。留下的人: 被釘在故土,被倫理與家庭困住,一生為別人而活。
番客嬸是歷史時期的產物,她以一生的等待與堅守,支撐起跨國分離的家庭。是故鄉女姓的悲情的堅韌……
活生生的事實發生在我老母身上,比起劇中主人公葉淑柔,有過之而無不及。母親出生于泉州,十九歲經媒妁之言,嫁入賴門,十九日後,家父偷渡星洲討生活。三年後,返來一次,因種種原因,讓他呆在家不到十天,便急勿勿返實叻。此去正處于日寇鐵蹄蹂躪東南亞,抗戰全面暴發,從此音信全無。父母的婚姻相聚,前後不到一個月。
母親就是因“番客嬸”之名,受盡千般苦難,忍受常人不能忍之堅忍。摧人淚下的磨難故事,一時難以述盡。抗戰結束後,得知父親外面已有家室,母親說認命做人,並不刻意去哀怨。
父親聰明睿智,耿直仗義。抗日期間目睹日寇獸行,切齒痛恨。曾多次為同胞拔刀相助,一時聲名震耳。也因為義氣,陰差陽錯混跡于南洋灰色社會。朋友之間彼自大哥風度,交際廣泛,朋友遍佈,應酬大方。為了面子,入不敷出,又要應付一家生活。似乎忘記唐山妻小,正所謂“隔山不見仔吼”我們母子,二十幾年間未見分亳批信。母親一個柔弱女子,靠雙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爭取點糧食維持生計,受盡風霜苦楚。她十九歲新婚即離別,從青絲盼到白髮,從少婦盼到老嫗,直至八十歲而終,守活寡一輩子,在這離婚率居高不下的時代,這不是天方夜譚,這是閩南“番客嬸”苦難的縮影。
在我十八歲時,雖不才,尚能援筆立就,寄墨言心。我搜集到家父地址,連續寫信,經常引經據典與父親交流,他醒悟了,來信表達捫心自問,責備以往。此時父親也老了,唐山接續收到批信了。但父子從沒謀面,只有信中文字作語音,如此不到十年。家父在一九八O年去世。我收藏十年所有批信,批信一疊,辛酸盡在其中!
命運殘忍安排父子終生未謀一面,現在一個在時光歲月 老去,一個在歲月彼岸長眠。隔著生死,也隔著永恆的陌生,最遠的至親,最近的陌生人。公元一九九八年,我偕內人來到萬里異邦。來到新加坡光明山,光明山的一方功德堂,竟然是我與父親靈骨唯一相見之地。不遠萬里只為見一面,卻面對著冰冷無言的骨灰厘。異國的功德堂前,這裡沒有故鄉的風俗,這裡沒有故鄉熟悉的祖厝,只有一個小小的陶瓷匣刻著家父的名諱,內中盛著父親的餘溫。這是我唯一能觸及父親靈骨前點然的異香,與您默默對望,千言萬語化作無聲的淚水。
故土難歸,思念難歇。他來時,父親已走遠,他老時,父子仍陌生。
(寫于晉江西園街道賴厝社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