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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倫:夜讀泉州

2026年07月11日 19:34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7月11日 19:34

  常有人問,何時最能讀懂泉州。我想,白天的古城屬於歷史——22處世界遺產點在陽光下勾勒出莊重的輪廓;而入夜後的街巷,則屬於生活,屬於那些在暖光中升騰的煙火人情。

  今夜,讓我們從塗門街開始。立于伊斯蘭教清淨寺的穹拱之前,左手邊是姜母鴨掀起的騰騰熱氣,右手邊是佛具店逸出的縷縷沉香。數步之遙,關岳廟的閩南剪瓷龍在燈火中熠熠生輝,與僅一牆之隔的錫蘭僑民舊居安然為鄰。短短百米內,不同文化與信仰比鄰而居,相親相知。這份默契與包容,是千年溫養而成的泉州城市品格。     唐中葉,西域戰事頻仍,陸上通道受阻,海上絲綢之路興盛。泉州約在晚唐崛起。南唐保大四年(公元946年),留從效開始擴建泉州古城並環城遍植刺桐。因“燦錦環城”,泉州又被外商稱為刺桐城。宋元時期,刺桐港與亞歷山大港齊名,位列世界五大通商港口。南宋劉克莊詩云:“閩人務本亦知書,若不耕樵必業儒。惟有桐城南郭外,朝為原憲莫陶朱”,勾勒出泉州士農商並舉的獨特社會風貌。商舶載貨而來,伊斯蘭教、景教、摩尼教、婆羅門教等相繼傳入,元廷概稱其聖為“佛”,與儒、道、釋並置同祀。泉州城內宮廟六千餘座,而民間信仰仍以宗祠家廟為載體,奉行慎終追遠的祖先崇拜,並建名宦鄉賢祠,形成傳承有序的禮俗網絡。各種信仰“理相通、語相借、形相似、居相連”,共同構成“泉南佛國”格局。

  過了紅綠燈,信步而入,便是恢弘寧和的文廟。這座宋代規制最高、規模最宏大的府級文廟,素有“東南七省之冠”的盛譽。它是我的小學母校,後來一度是青少年宮。更有幸的是,童年時我家就在文廟院內、玉振門那一側。我眼見這片殿閣廊廡,從書聲琅琅的校園,到兩度成為春晚分會場,最終塵埃落定,回歸“泉州府文廟及學宮”的本來面目。這身份的流轉,恰似對泉州最深刻的隱喻:它既能承載最厚重的歷史禮讚,也總能在時代變遷中找到自己適當的角色。

  若想感受古城的“逆生長”,可待中山路百年騎樓群夜色初上。抬首間,“∠45°刺桐幻幕”國潮快閃將形態各異、充滿異域風情的扇扇窗牖化為動態銀幕:簪花圍的女郎在窗後翩翩起舞,提線木偶靈動演繹古老的故事,南音與閩南語金曲交替迴盪,AR光影沿雕花窗欞淌……一窗一景,古今交織。如果說一去不復返的時間是人生的本質,那古城就是渺小的人們在時間長河中留下的作品。在聲光裡與非遺相遇,在舊磚石中看見新色彩,沒有什麼比古城的興衰更替更具有人類命運的象徵意義。

  若要尋訪古城的匠心,就去許厝埕:蘇式工業風的工美合作社像一個充滿生命力的“文化實驗室”,數十位非遺大師在此把傳統做成青春的樣態。牆外,粉色的天主堂在夜色中泛起柔光,與工美合作社的閩南紅磚、蘇式山牆同框。將細微處化作風景,是古城的體貼與智慧。

  當然,夜遊的意趣不止于此。若有餘暇,我們可向城東前行,洛陽橋的月色值得專程拜會。萬安煙波之上,那座宋代跨海工程奇跡在月光下清輝自生,橋上的碑刻,銘記著從古至今官民接力守護的誓言。或者,我們也可奔赴蟳埔村,看蚵殼厝在燈下映出貝類的瑩潤,看簪花圍帶丁香耳墜的“鷓鴣姨”,在海鮮攤前嫻熟地撬開夜晚的豐饒。泉州,總懂得在每個時辰,給予人們最恰如其分的饋贈。朱熹說,“此地古稱佛國,滿街皆是聖人”。在泉州,更能體悟“行舟致遠”“月映萬川”的深意。從“世界宗教博物館”到“晉江經驗”熱土,世遺之美、國潮之美、奮鬥之美、煙火之美交匯,古城以“向海泉州”作答“何以中國”。夜讀泉州,遂成一次關于文明如何自處、如何與世界相處的深度溫習;它邀請每位旅人成為播火者,于多元語境裡續寫“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的時代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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