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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顥:村野草木人間

2026年01月10日 00:44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1月10日 00:44

  村莊是人的家園,更是草的家園,人草總是彼此照見。草與人,各有其形,各有其命。人似草,草如人,命運的紋路交錯重疊,藏著生命的秘笈。

  村莊的荒坡、路溝、溪畔、田埂、莊稼間、人家院落,都長著最野的草。不挑水土的狗尾草,舉著蓬鬆的穗子,生得潑辣,長得優秀。春來抽芽,秋來結籽,就是被動物啃食,被鐮刀割刈,一場雨後,仍能從枯黃根須裡拱出新綠。猶如那些生來就帶著韌勁的村人,迎著風雨趕路,背著日頭掙錢,日子再苦再難,脊樑骨卻挺得筆直。他們被歲月磨糙了手掌,卻仍肩負活人的擔當,換來一家人的溫飽。他們如狗尾草一般,尋常卻堅韌,在貧瘠裡扎根,在風雨裡生長,活成了村莊最堅實的脊樑。

  車前草總貼著地皮拓佔領地。村裡誰家老人身子發腫,掐一把它們的葉子煮水,就能解燃眉之急;而苦苣菜,焯水涼拌,是春日裡最鮮的野菜,清腸胃、敗心火。食物短缺的歲月裡,它們是農家餐桌上最樸實的慰藉;溪畔的芨芨草夏夏葳蕤,稈細而韌,村人割來扎掃帚,編草蓆,一身筋骨都化作了生活的用具,默默清潔著煙火日常。

  村莊的野草,各有各的用途。恰如一輩子守著村莊的人,操持著家事,誰家有難處,又能及時相助。他們沒有驚天動地的能耐,卻用細碎的溫暖撐起了村莊的煙火,用一生的付出,詮釋著善良與奉獻的意義。他們如車前草、芨芨草一般,平凡卻珍貴,樸素卻有用,在時光裡靜靜綻放著自己的光熱。

  亭亭玉立的馬蘭草,用淡紫芬芳的花朵,裝點著農家小院;薄荷草則藏在牆角,葉片青翠,風一吹,滿院都是清冽的香氣;蒿葉枚長在花盆裡,怯生生的模樣,成了孩童手中最有趣的玩物。這些草,不似荒草那般潑辣與實用,卻用各自的美好,裝點著村莊的眉眼,讓平淡的日子多了幾分溫柔與歡喜。就像村裡的女人們,她們溫柔如水,堅韌如絲,守著一方小院,洗衣做飯,縫補漿洗,把粗茶淡飯的日子過得如詩若畫。她們如馬蘭草、薄荷草那樣,帶著溫柔的底色,藏著堅韌的內核,在煙火裡綻放,在時光裡芬芳。

  草一歲,人一世。草與人,命運相似。草有榮枯,人有生死,都是村莊的過客,循著四季的輪迴,走過一生的征程。草在春風裡復甦、夏雨裡繁茂、秋霜裡枯黃、冬雪下蟄伏;人在年少時蓬勃、青壯年時奮進、暮年時從容、最終于時光裡歸于村土。草被風雨摧折,被動物啃食,而生生不息;人被命運磋磨,被生活刁難,而咬牙前行。草的一生,扎根泥土,向陽而生,不問歸途,只為綻放;人的一生,心懷熱愛,不畏艱難,只為活著。兩者都是平凡生命,在天地間渺小如塵埃,卻都憑著一股韌勁,在時光裡實現自我價值。

  草與人,價值不同。草是歸于自然的、無聲的、奉獻的,生于泥土,歸于泥土,或化作牲畜的口糧,或化作治病的良藥,或化作生活的用物,一生都在付出,不求回報,不問功名,最終消融于大地,滋養著新的生命。而人是帶著溫度的、是鮮活的、是傳承的。人活著就得扛起使命,守護家人,溫暖社會;不僅要創造生活的美好,更要延續村莊的文脈,讓善良與堅韌,在一代又一代人中傳遞。草是自然賦予的,是單一卻純粹的;人的是自己創造的,是多元厚重的。草無言,用一生詮釋生命的本能;人有情,用一生書寫活著的意義。

  村莊裡的草,枯了又榮,榮了又枯,年年歲歲;村莊裡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生生世世,從未遠離。草如人,守著一方水土,堅韌生長;人如草,扎根一片故土,向陽而行。草在泥土裡,在風雨裡,在無聲的奉獻裡;人在煙火裡,在堅守裡,在滾燙的熱愛裡。二者皆是天地間最尋常的生命,卻又都是最偉大的存在,在村莊裡,彼此映照,彼此成就,共同譜寫著生命最動人的篇章,歲歲年年,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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