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一年一度亡人節

　　日子過得比飛還快，一年一度亡人節又來臨了。

　　中秋節博餅的骰子聲，在耳際尚未退盡，不一下子，亡人節又到了。

　　亡人節等於故國神州的清明節，我們一年要掃二次墓，農曆清明節與入鄉隨俗的亡人節，幾十年從沒間斷過。

　　其實下月一日是萬聖節，十一月二日才是萬靈節，所謂萬靈節，也就等於先人的意思。

　　聽說還有些山頂州府都在十一月二日萬靈節那天才上山拜祭祖先。

　　每年都不例外，今年我們一家三代在這一天都傾巢而出，上華僑義山拜祭長眠在這千島之國的土地上的父母親，以及我那六歲有餘七歲不到就夭折的二兒子。每年都帶著沉重的心情回家。有時我呆呆地想，要是他也能跟其他的孩子一樣健康成長，他也是兒女成群了。他離開我們都很多很多年了，至今還是未能釋懷。

　　記得，第一次上華僑義山，應該是上世紀六十年代第二年。那時我才十幾歲，在那個年代，上華僑義山只是純粹出於好奇，帶著遊人的心情去參觀先僑長眠的地方。

　　那一年，跟著表兄姊弟妹與堂弟在華僑義山瀏覽，就在義山的大街路旁，有一個新墳，墓碑上的照片與名字，居然是我的同學：許僑華。

　　許僑華是我在香港上蘇浙小學的同班同學。後來父親帶我過洋來菲，他也移民來了，剛巧他的姊夫在雨傘巷經營旅行社，我寄居在那小巷裡，我們不期而遇，那時的高興勁至今未能淡忘。

　　後來我們都到聖軍天主教學校做插班生，剛巧又做了同學。最後都離開了聖軍學校，各奔東方。再後來，也不知怎地，聽說他與玩伴不慎掉落水井，二個小男孩，就此結束了年輕的生命。

　　剛結婚後，為了生計，與我的另一半到溪仔婆兜售貨物，走進了一間頗具規模的百貨店，二位老華僑守著那鋪子，老板姓許，他們就是我那同學的雙親，我不敢道破，唯恐那對老夫妻傷心。那已是幾十年前的往事了。

　　每年上華僑義山，總在義山大街小巷想找一找那可憐的同學到底遷到那裡去。總不得要領，都已屆一甲子了。

　　每年亡人節，都要上三個紀念墓園，岳父母安息在岷里拉紀念墓園，還有我的二姑丈母，離岳父母墓地不遠。我三叔在傳統紀念墓園，二叔在華藏寺安息。每年都要太陽下了山，萬燈皆明才能回家。

　　今年跟往年不一樣，早一個星期先拜祭我岳父母，二姑丈母，然後拜祭三叔，亡人節那天就只有華僑義山父母親與我那可憐的小二兒子了。

　　記得母親健在時，每年亡人節，我們一家擠單軌電車，也有時搭馬車上山掃墓，那時的亡人節，整個華僑義山是人山人海的。後來善舉公所建議鼓勵人們亡人節前上山掃墓，如今可以駕車，在入山時，不怕沒有停車的地方，大家都走著上山，上山掃墓的人群疏疏落落的，不是很多，一過正午，也不像唐詩上的“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那種情節。今年亡人節艷陽高照，孝子賢孫已稀稀落落的了。

　　一天下來，智能手錶告訴我它走了一萬幾千步了，腳真的酸人也疲倦了，畢竟我已是耄耋老人了。

　　歲月真的不饒人呵！

　　2024年11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