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衍德：父親返菲祭掃抗日英烈 ——卅五年後故地緬懷戰友

　　1984年10月，父親陳振佳率領福建省輕工業品進出口公司貿易考察小組(父親時任該公司副經理)在菲律賓進行了為期半個月的商務活動。父親在百忙中抽空前往馬尼拉華僑義山祭掃抗日英烈，與在菲的“華支”老戰士們一起，共同緬懷為偉大的反法西斯事業而獻身的華僑抗日烈士。

　　巍巍高聳的“菲律賓華僑抗日烈士紀念碑”，在藍天白雲下顯得格外偉岸挺拔。它由華僑抗日英烈之魂凝結而成，由永不磨滅的戰火記憶澆鑄而就。它是偉大的中華兒女在海外抗擊日寇的歷史豐碑，也是華僑為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做出貢獻的歷史見證。在闊別菲島35年之後，在老戰友們的陪同下，父親來到紀念碑前，向抗日烈士敬獻花圈。父親和王振釐先生，一左一右抬著一個大花圈，其他戰友緊隨其後，慢步走向紀念碑。來到近前時，他們轉過身來，八位老戰士一字排開，花圈居中，在紀念碑前留影，記錄下這莊嚴的瞬間。(圖1)接著，父親親手將花圈安放在紀念碑正前方。花圈上的一朵朵白花，默默訴說著人們對烈士的無盡哀思，老戰士們的心靈，與天地正氣頓時融為一體……

　　在紀念碑前，父親肅穆站立，久久不願離去。他凝神仰望紀念碑，並獨自一人拍照留念。(圖2)此時此刻，在父親的腦海裡，一定掠過了他與戰友們並肩作戰的日日夜夜：奔襲，攻堅，巷戰，突圍，傳遞情報，支援友軍，滅火護僑，解救戰俘……血與火交相呼應，生與死擦肩而過。歷史最終定格在戰旗飄揚的勝利日，定格在華僑群眾與菲律賓民眾歡呼解放的時刻，這樣，才有了這一不朽豐碑圪立於世間。此時此刻，父親一定在默默誦讀著紀念碑的碑文：“……凡此沙場浴血，敵後鋤奸，在三年苦斗中，先後壯烈犧牲了數百位中華好兒女，為中華民族，為菲律賓人民，在反侵略、反強權、反帝國主義的英勇斗爭史上寫下了光輝的一頁。諸先烈之豐功偉績可傳之千秋萬世，英名長在，浩然正氣充塞於天地之間，永垂不朽！”蒼天作證，大地為鑑，字字句句，融入心間……

　　接著，父親和戰友們前往祭掃“華支”參謀長陳村生烈士。父親和王振釐先生一起抬著敬獻給陳參謀長的花圈，擺放在烈士墓前，父親還彎下腰來將花圈擺正。(圖3)陳村生是一名功勳卓著的華支領導人，他從事過工人運動、城市地下斗爭，加入華支後戰功累累，既是作戰指揮員又是政治指導員，最後升任總隊參謀長，不幸在勝利前夕一次與日軍的遭遇戰中英勇犧牲，年僅28歲。陳村生威信極高，深受愛戴，他的犧牲使戰士們痛惜萬分。父親在他的《自傳》中說到，以他為代理排長的一排華支戰士，特地從前線趕回已解放的馬尼拉，參加陳參謀長的葬禮。陳村生是華支烈士中官階最高的指揮員，這樣一位有多方面才干的青年英雄，竟然無法看到最後的勝利，一時間，蒼天哭泣，山河哀慟！來到英雄墓前祭掃緬懷的老戰士們，不禁心潮湧動，他們分列墓碑兩旁，拍照留念，以寄托哀思。(圖4)

　　父親生前曾想寫一部《華僑青年進行曲》，述說菲律賓華僑青年抗日斗爭的故事，包括他自己的親身經歷。可惜天不假年，未能如願。在他為這部書稿草擬的提綱中，有這麼一段話：“當我年僅十七歲的時候，就被帶進時代的巨浪，投入了革命的熔爐。大家志同道合團結在抗日衛僑的旗幟下，展開了歷時三年的游擊戰，堅持到反法西斯戰爭的最後勝利。人們歌頌成千上萬華僑青年，在菲律賓華僑社會發展史上，寫下了新的篇章。且聽，當年戰歌是多麼嘹亮……”心中激情，溢於言表。父親熱愛菲律賓這片土地，對華支戰友滿懷深厚情誼。闊別數十年之後，他重新踏上當年的鏖戰之地，緬懷犧牲的戰友，祭掃英烈，追思懷遠。父親一生中一段輝煌的戰斗歷程，留在了他深深懷念的這片土地上。

　　茫茫宇宙，精靈閃爍。生命之光，如飛疾走。陰霾惡浪，無不穿透。犬豸頑敵，何懼之有？三年苦戰，鬼泣天驚。史冊昭昭，月輝日照。英魂永在，天長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