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輝煌:詩骨融筆墨 碑帖鑄清雄 ——略評宋遠平端陽吊屈長聯行書雙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6月21日 00:41
宋遠平先生,原籍湖南永州、現居上海,是海派藝壇遐邇聞名的複合型高端人才,集詩人、書畫家、辭賦楹聯創作者、文化策展人于一身,執掌九峰書院,同時擔任多類文藝協會和院校職務。四十餘年潛心翰墨,詩文曾刊發《詩刊》等全國重點核心文學刊物,文集《狂草》行世,文風沉厚,兼具鄉土底蘊與時代思考;日常以詩文滋養筆墨,常自撰聯作書,形成清雅溫潤的文人書寫格調。
其書初學董其昌、二王、米芾帖學,中年深耕北碑、取法何紹基,熔鑄出“重骨不姿、勁健秀逸”的書風;又擅寫意花鳥,書畫筆法互通,楹聯作品入選榮寶齋專題文集並永久館藏。先生多次參加國家級書法大展、參與跨國書畫交流,斬獲諸多專業獎項;先後獲評中國書協“書法進萬家”先進個人、市級文化先進人物,常年面向校園、社區開展公益書畫講座,亦擅即興詩書創作,依托九峰書院持續傳播傳統文化,具備豐厚文學積澱和紮實書畫實操能力。
今有幸品讀宋遠平先生親筆書寫洪凱先生端陽吊屈長聯行書雙屏,整幅作品文辭典雅厚重,筆墨法度嚴謹,章法氣韻貫通,金石風骨與書卷雅韻相融,文學內涵、書法藝術渾然一體,可觀其形、可悟其意,完整呈現先生數十年打磨而成的碑帖相融、文墨共生的藝術內核。細細賞鑒全篇筆墨章法、文心意蘊,自有層層深意,耐人反覆尋味。
一、文辭為本:端陽憑弔先賢,文脈古今共情,筆墨書寫先立精神根基
這副雙屏書法所載文本,系文藝名家洪凱先生專為端午時節創作的端陽吊屈長聯。上下聯字句精湛對仗精工,意象鋪陳由景入情、層層遞進,全篇以端午民俗風物為外在載體,以追懷屈原高潔風骨、傳承千年楚辭文脈為內在核心,民俗煙火、文人風骨相融,家國情懷、追思心緒交織,文本本身文學底蘊豐富,為整幅書法作品奠定飽滿厚重的精神基調。
上聯聚焦端陽民間實景,描摹千年延續的佳節風貌:開篇落筆即點出五月懷思、舉國祭屈的節日內核,繼而呈現龍舟競渡、旌旗結綵、蒲劍驅邪、艾旗納福、角黍飄香等經典端午民俗意象,全景勾勒出華夏大地歲歲端陽、共祭先賢的人間盛景。由風物描摹遞進至人文感慨,道出端午民俗跨越千年、代代相傳的文化生命力,文字溫潤從容,滿是人間煙火氣息、民族文化認同感。下聯轉而抒古明志,致敬屈原高潔人格、不朽文魂:盛讚屈原身處濁世而獨守清白,不隨波逐流、不媚俗苟合的君子氣節,串聯《離騷》《橘頌》《卜居》《天問》等燦爛楚辭經典,以傳世詩文映照屈子一生赤誠堅守,落筆回望千年文脈傳承,寫盡後世文人跨越時空、同聲共鳴的敬仰之心。
整副長聯上下呼應、情景相生,上聯繪人間節俗實景,下聯抒千載幽懷,虛實相融、古今對話,遣詞典雅凝練,行文大氣從容,擺脫通俗楹聯直白淺陋的弊病,詩意綿長、文氣充沛。此聯對仗考究,文辭嚴謹,字裡行間兼具民俗煙火與先賢風骨,文字本身更具備極強的文學感染力,恰好契合宋遠平先生詩文、書法互通共生的創作底色。遠平先生深耕楹聯辭賦創作多年,深諳古典駢文對仗之法、詩文情志起伏之道,能夠精準讀懂這副長聯緬懷詩魂、接續楚騷文脈的創作初心,書寫之時以筆墨呼應文辭情緒,讓書法不再是機械的文字復刻,而是文本情志的視覺延伸,以文馭筆、以筆傳情,文心、筆墨高度契合。
宋先生一貫創作習慣自有章法,但凡書寫自作詩文、同道楹聯作品,必先細研文本、體悟文意,再依據文字情緒調整運筆快慢、線條輕重、墨色濃淡,做到筆隨情走、墨隨文變。這一創作特點在此幅作品中體現尤為突出:書寫上聯端午熱鬧民俗意象時,筆勢舒展從容,線條流暢婉轉,墨色飽滿溫潤,貼合佳節祥和熱鬧的氛圍;書寫下聯追慕先賢、叩問千秋文脈的文字內容時,運筆漸緩,線條多頓挫沉鬱,墨色乾濕交替,自然而然烘托出千年遙思的悠遠與沉靜,文情、筆墨渾然統一。
與此同時,“端陽吊屈長聯”的定名精準得體,符合古典文學語境。“吊屈”一詞源自賈誼《吊屈原賦》,是歷代文人憑弔屈原、追懷楚騷文脈的正統雅詞,意蘊莊重典雅,無任何不雅或違和之感;加之全聯文字篇幅遠超常規五七言短聯,冠以“長聯”二字貼合文體規範,既點明創作時節、書寫主旨、文體形制,又有別于泛泛端午題材楹聯,主題清晰、文氣古雅。
二、筆墨為骨:碑帖兼容法度,恪守重骨不姿,筆墨兼具金石氣與書卷氣
碑帖相融,是宋遠平先生書法最核心的藝術標籤,這幅端陽吊屈長聯行書雙屏,是其書風成熟之後的標桿之作。通篇筆墨完整踐行“重骨不姿、勁健秀逸”的藝術風格,將北碑蒼茫沉雄的金石氣、二王和董其昌帖學清雅空靈的書卷氣完美演繹,剛柔互補、法度周全,筆墨層次分明,藝術辨識度極高。
其一,取法兼容百家,金石書卷雙韻共生。先生早年深耕帖學一脈,潛心研習董其昌、二王、米芾行書法度,深耕帖學溫潤婉轉、氣韻空靈的筆墨精髓,讓筆下線條自帶清雅內斂的書卷氣,規避書寫直白生硬、缺少韻味的不足;中年轉攻北碑和何紹基書法,重點汲取魏碑方硬雄強、蒼茫樸拙的金石質感,補齊帖學筆墨筋骨偏弱、易流于軟媚的短板。經過數十年磨合淬煉,徹底打通碑學、帖學壁壘,把碑刻硬朗厚重的骨力藏于行書婉轉流動的線條之內,把帖學清雅靈動的氣韻融入碑體沉穩方正的結字之中,金石氣沉于筆墨內裡,書卷氣流于章法行間,雙韻並存、互不衝突。
先生始終堅守“重骨不姿”的核心審美:重骨,即是重線條內在筋骨力道,落筆務求沉厚紮實,筆筆有支撐、畫有底氣,依托北碑筆法築牢字形骨架,筆墨雄健有力;不姿,即是摒棄當下書壇盲目追求流滑媚態、花哨造型、刻意炫技的浮躁風氣,不刻意雕琢外在形態,不追求張揚外放的視覺衝擊,堅守內斂沉靜、質樸求真的本心。觀此幅楹聯每一字跡,字形舒展大方卻不狂放張揚,開合有度、收放自如;起筆沉穩入紙,厚實凝重無輕浮尖滑之態;行筆頓挫自如,轉折處暗藏魏碑方折骨力,破除行書一味圓轉的柔靡;收筆多藏鋒回護,含蓄內斂,長線枯筆蒼勁老辣,盡顯萬歲枯籐般的筆墨質感。整體書風勁健而不霸悍,秀逸而不纖弱,剛柔平衡恰到好處。
其二,章法佈局精巧留白,雙屏呼應氣韻貫通。作品採用行書雙屏制式,上下聯分屏而列,形制規整、觀感大氣。兩幅屏條獨立觀賞,各自章法完整、氣韻靈動,均可單獨成幅;合而觀之,左右呼應、高低協調、疏密均衡,整體章法一氣呵成,毫無割裂違和之感。
依托自身國畫創作功底,宋先生以國畫構圖思維經營書法整體空間,字距、行距排布從容自然,拒絕機械均勻排布帶來的刻板呆滯。開篇大字穩健有力,定義全篇基調;中段字形大小錯落、筆勢連綿起伏,形成自然的書寫節奏;結尾字形收斂平和,首尾呼應、章法完整。行間留白疏密得當,密處筆畫緊湊凝聚,凸顯筆墨細膩之感;疏處留白開闊透氣,舒緩通篇視覺效果,虛實相生、動靜相宜。普通書家大多只注重單字美觀、忽略整體章法佈局,此作通篇層次立體,視覺節奏跌宕舒緩,章法佈局盡顯從容格調。
其三,墨色層次巧思多變,墨韻起伏貼合文辭情志。墨法是書法情緒表達的關鍵,也是宋遠平先生筆墨功底的突出優勢。他堅持一句一墨、隨情賦墨的運筆理念,依托文字情感表達調控濃淡、乾濕、枯潤變化,讓墨色成為無聲的情緒語言。
書寫端午民俗盛景相關文字時,蘸墨飽滿豐腴,墨色溫潤平和,烘托佳節祥和安寧的氛圍;書寫憑弔先賢、感念屈子風骨的文字時,行筆漸枯,墨色由濃轉淡,自然生出枯筆、飛白,筆墨蒼簡悠遠,暗合千古懷遠的冷靜悵思。濃墨沉韻,承載民族文脈、先賢風骨的厚重底蘊;淡墨空靈,延伸跨越古今的追思之情;枯筆蒼勁,彰顯文人風骨的堅貞不屈。全篇墨色過渡自然,無刻意做墨、人為造作的痕跡,筆墨枯潤變化貼合文意、貼合心境,讓靜態的書法篇章擁有流動的情緒空間,筆墨內涵更為深邃。
三、文墨共生:詩書相濟、人書合一,筆墨承載初心與文化擔當
當下書壇創作生態存在明顯分化弊病:專攻書法者,一味鑽研筆墨技法,缺少古典文學涵養,書寫不知文意、不通文心,作品有形無神、匠氣十足;專攻文學創作者,深諳詩文之道,卻不通筆墨法度,無法以書法承載自身文心情志。文、書長期割裂,成為文人書法發展的普遍困境。宋遠平先生一身兼修文學、書法和國畫,打通詩文、書畫的邊界,真正實現文以潤書、書以載文,文墨共生、詩書相濟、人書合一,正好彌補書壇目前創作的缺陷。
作為楹聯與辭賦創作行家,他深諳古典駢文、楹聯文體的行文特點、對仗邏輯、情志脈絡,面對長聯文本,能夠精準捕捉文字深層的文化內涵、人文情懷,書寫之時將文字韻律融入書寫過程,讓筆勢快慢、線條起伏、章法疏密,完全貼合楹聯行文脈絡,文辭節奏與書寫節奏同頻共振,這是普通書家難以企及的天然優勢。同時,書畫互通的藝術修養,進一步豐富了這幅作品的筆墨語言、空間審美,書法線條取寫意花鳥枝幹蒼勁雄健之態,強化筆墨骨力;章法佈局借鑒國畫留白哲學,提升篇章氣韻層次,讓這幅行書楹聯既有書法線條之美,又有國畫構圖之韻,藝術表現力更顯多元。
全篇筆墨平和內斂、溫潤中正,無張揚炫技之筆,無狂野凌厲之氣,既具備國家級書法水準和榮寶齋專題收藏的專業筆墨法度,又保有溫潤謙和、沉靜內斂的精神氣質。這份平和中正的筆墨風骨,正是先生個人心性、文化初心的真實映照。多年來,他始終放下藝術家的孤傲姿態,扎根基層、深耕美育,創辦九峰書院,奔走校園、社區普及國學書畫文化,以筆墨傳道、以詩文育人,堅守文化普及的初心與責任。心懷文脈、溫潤待人的處世格局,自然而然融入筆墨之間,真正做到字如其人、人書合一。
浮躁風氣蔓延書壇之時,不少從業者盲目追逐獵奇筆法、誇張章法,重形式而輕內涵,重技法而輕文心,作品徒有視覺衝擊,卻無文化底蘊和人文溫度,難以長久打動觀者。宋遠平先生堅持碑帖相融、文墨共生的創作道路,以文學為筆墨鑄魂,以碑帖法度為筆墨立骨,不追時風、不逐浮華,堅守正本清源的創作初心。
令人欣喜的是,這幅端陽吊屈行書雙屏,既是宋遠平先生個人成熟書風的直觀反映,也是當代文人書法文墨相融的優質創作樣板。筆墨之間,可見北碑沉雄金石氣,可見帖學清雅書卷氣,更可見懷思先賢、堅守文脈的赤誠之心。以筆寫楚騷遺韻,以墨寄千載幽懷,以書承華夏文脈,筆法、章法、墨法臻美,文心、書心、初心相擁,盡顯海派複合型高端人才獨有的筆墨厚度、文學深度與人文溫度,為當代楹聯書法、文人行書創作,提供了極具重要參考價值的創作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