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振宇 ：螃蟹解漆毒醫案 ——中醫藥文化雜談之三

　　崔默庵是清初康熙年間安徽太平縣甘棠，也就是今天黃山市黃山區甘棠鎮人，當時在當地坐堂行醫，還開設有藥鋪。他醫術精湛，診病向來細緻入微，倘若沒能探明病因，便會連日琢磨、反覆診察，非要找到病根方才罷休。由于他開方用藥往往一劑見效，當地人都稱他為“崔一帖”，在徽州、池州兩府都享有很高的名望。

　　晚清陸以湉所撰的《冷廬醫話》中，記載了這樣一則醫案：有一名新婚不久的年輕人染上痘疹，全身浮腫，臉部腫脹尤為嚴重，連眼睛都腫得睜不開。附近的醫生看過後都束手無策，家人便請來崔默庵診治。

　　崔默庵診脈後發現，病人六脈平和，只是脈象略微偏虛，一時間也沒能找到確切病因。他思索了許久，遲遲沒法下筆開方。正巧此時崔默庵趕了遠路，早已飢腸轆轆，便坐在病人床榻前邊用餐邊思索病因。他見病人用手掰開眼皮望著自己吃飯，便開口問道：“你也想吃嗎？”年輕人回答說：“非常想吃，只是之前看的醫生叮囑我必須禁食。”

　　崔默庵判斷說：“你的病情完全可以正常進食，不需要忌口！”雖然病人已經患病多日，但脈象雖虛卻依舊平和，說明五臟六腑的正氣並未受損。不過病因仍舊一時難以辨明，崔默庵在房中沉思許久。無意間，他注意到這間新婚臥房裡擺的都是全新傢俱，仔細聞還能嗅到刺鼻的漆氣，頓時恍然大悟：“我找到病因了！”

　　他立刻囑咐病人搬離這間臥室，換到其他房間居住，又拿來幾斤新鮮螃蟹搗爛，敷在病人青腫的皮膚上。才過了兩三天，病人就痊癒了。原來這位年輕人是對生漆過敏，引發了急性接觸性皮炎，之前的幾位醫生都沒能查出這個病因。

　　關于螃蟹解漆毒的功效，歷代本草典籍早有記載。《神農本草經》中記載：螃蟹味鹹，性寒；歸肝、胃經，有小毒。其功效為：“續筋接骨，活血行瘀，利濕退黃，解漆毒。”

　　清代醫家張秉成所撰的《本草便讀》中也提到：“蟹鹹寒有小毒，能橫行經絡，解散瘀血，治折傷，續筋骨，內服外敷，皆有神效，善解漆瘡。其黃能化漆為水，亦物之相制也。極能動風發毒，風家瘡家不可食之，不可與柿同食，有暴亡之慮。蟹爪又能墮胎，孕婦忌服。”

　　更早的記載可以追溯到南宋洪邁所著的《夷堅志》。書中記載，宋代乾道五年(公元1169年)，襄陽有個窮凶極惡的盜賊被判處死刑，後來朝廷特赦，改判為黥配之刑，也就是在犯人臉上面刺字，再發配到邊遠地區服刑。州牧擔心盜賊發配外地後賊心不改，就用生漆塗瞎了他的眼睛，再押解發配。

　　押解人員途經荊門時，因為犯人眼睛受傷行走困難，便把他押到長林縣衙暫時停留。正好有位裡正到獄中辦理公事，見囚犯因生漆蝕眼痛苦不堪，心生憐憫，就對犯人說：“你往前走就能到蒙泉，泉邊溪岸有小石蟹，你可以請押送的人幫你捉幾隻，搗碎後濾出汁，滴進眼睛裡，漆毒就會跟著流出來，瘡傷也能痊癒。”

　　押解路上，犯人賄賂公差幫自己找來石蟹，按照裡正教的方法用蟹汁滴眼，兩天後犯人的眼睛竟然真的復明瞭，只是視力略微受到影響。當時，洪邁的妹夫朱晞顏正好從當陽縣尉調任長林縣令，還親自去探視過這名犯人，證實了螃蟹解漆毒確實有效。

　　傳統中醫藥確實有其神奇之處，它是勞動人民在生活、生產過程中與疾病抗爭，就地取材、以身試藥，一步步積累下來的寶貴經驗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