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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長見:故鄉的春天

2026年03月14日 01:54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3月14日 01:54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當風裡還裹著絲絲涼意,春天便輕手輕腳地走來,溫柔的“腳步”由遠及近。

  河面剛剛破冰,柳樹已開始綻出新綠。等柳芽稍大些,輕輕捋下來,放進鍋裡焯水,再拿到河裡浸泡一天,苦味淡去,無論是涼拌、做包子還是拌面蒸,在食物匱乏的年代,都成了別具一格的美味。

  冰凌在屋簷折斷最後一根細針,春的氣息便撲鼻而來,夾雜著柳笛吹不圓的變調,纏繞著風箏線拴住的雲絮。春雨如酥,濛濛細雨中,小草開始萌動,路邊的野草不覺間頂出一小截嫩青,綠得惹人眼。一夜間,枝頭芽苞綻放,像嬰兒攥緊的拳頭。吃了一冬乾草的牛羊從棚圈裡走出來,在田野間撒歡,貪婪地呼吸著春天的氣息,舔舐大地的新綠。鳥鳴也變得婉轉清朗,一群喜鵲站在楊樹梢,“喳喳”地歡叫。

  種春是我的最愛。挎只小籃,拿把小鏟,把野地裡的張張苔、金銀花,還有知名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刨回來,栽到院子裡;或是種下向日葵,埋下蓖麻籽,天天澆水,看它們長大。母親說:“你把春天搬回家了。”

  大隊蛾房裡每天都有完成使命的公蛾被清理出來,大隊裡時不時會給各家分一把。掐掉翅膀,淘洗乾淨,用油煎過,做成蠶蛾麵條,那叫一個香。

  “深屋燕巢將欲補,密房蠶蟻尚憂寒。”清明剛過,蠶蟻就探頭探腦地出殼了。蠶農把鮮嫩的白櫟枝密密插在河灘上,用沙土培壅,為蠶寶寶鋪就一張綠色的溫床。再用水蒿把這些小精靈從籧筐引到溫床上,待頭眠前後,轉移到蠶坡。驅鳥護蠶的任務便落到了孩子們身上。天麻亮就被大人叫醒,揉著朦朧的雙眼來到蠶坡,摟一堆露水浸濕的枯樹葉,用蒿稈引燃,濃濃的煙霧慢慢升騰起來。拿根啪竿,漫不經心地拍著,四處轉悠,“啪啪”聲在幽靜的山谷迴盪,再時不時扯一嗓子。鳥兒躲在遠處鳴叫,不敢近前。

  山上蔥翠爭榮,紅肥綠濃,正是打野菜的好時節。挎只籃子上山,半是遊玩半是勞動,半天工夫,臭娘葉、山荊芽、棠梨花、野小蒜、黃黃苗,就把籃子擠得滿滿當當。山野菜味道醇厚,吃法多樣。尤其野水芹,入嘴清冽爽利,隔著水都能聞出蓬勃的野氣。再做成菜乾飯,那簡直是人間美味。

  有人吃的,也不能虧待了牲口。田地裡各種野草軟綿青嫩,薅豬草是孩子們每天的功課。陽光在草葉間跳躍,蝴蝶在花叢中飛舞,泥土和青草的混合清香撲面而來。身處這夢幻般的世界,追著、鬧著、玩著,早把薅草的事忘淨了。直到耳邊傳來娘喊我回家吃飯的聲音,才慌亂中急拔幾株塞進籃子裡。草地上的喧鬧漸漸變成細碎的呢喃。

  谷雨時節,布谷鳥開始一遍一遍催人播谷。父親不慌不忙,把谷種均勻播撒在早已平整的秧畦,一地金黃。白天晚上靠聚水放水調控溫度和水分,不幾天就會長出針樣的嫩青。我驚歎于農人的智慧,經常蹦跳著跑在前面,幫大人抽堵簡易小水閘。

  故鄉的春天,是牛背上滑落的雨聲,是田野間漫漲的綠意,是父親掌心的谷種。它把最細的芽、最嫩的綠,都揉進泥土裡,長成了往後歲月裡,我怎麼也走不出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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