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 时事评论

馬忠:文學批評與批評文學(下)

2026年01月13日 23:50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1月13日 23:50

  至於那些“友情贊助式吹捧”,更是徹底脫離了文本。好友新書一出,立馬奉上“劃時代突破”“文學里程碑”,全文卻沒一句具體分析。這哪是批評?分明是人情往來,把批評的尊嚴換成了捧場。

  再看批評文學,它本應是文學批評的“監督員”,可如今不少作品要麼吐槽得浮於表面,要麼跑偏成情緒宣洩,唯獨少了對作品本身的回歸。2025年那場由讀書博主“抒情的森林”掀起的文壇抄襲風波,就成了批評文學的絕佳試煉場,可惜不少參與者還是掉了鏈子。這位博主接連曬出蔣方舟、孫頻、丁顏等多位作家的作品與經典文本的雷同片段,引發全網熱議:孫頻承認自己因癡迷福樓拜而無意識借鑒,蔣方舟私信道歉稱涉事是早期不成熟作品,丁顏卻一邊認下句子查重一致,一邊反詰“若一致即抄襲,世上所有相似解讀皆為互抄” 。

  按理說,批評文學此時該深入剖析這些雷同文本究竟是借鑒、洗稿還是抄襲,對比分析涉事作品與原作的創作邏輯差異。可實際情況是,多數批評文學要麼跟風吐槽作家“不誠懇”,要麼追著期刊問責,卻很少有人靜下心來逐句比對文本。比如有文章洋洋灑灑幾千字批判“文壇原創失守”,卻沒具體分析孫頻的借鑒與李清照化用範仲淹詞句的本質區別——前者是無意識照搬,後者是意境上的創造性昇華,最終讓批評停在了情緒宣洩層面。

  而面對大眾批評的淺表化,批評文學同樣沒做好引導。短視頻平台上,《活著》被簡化成“慘上加慘的苦難合集”,《了不起的蓋茨比》被概括成“鳳凰男追白富美失敗記”,彈幕裏一句“賈寶玉是中央空調”就能給經典人物蓋棺定論。對此,不少批評文學只顧著痛斥“大眾審美淺薄”“消解文學深度”,卻沒人試著結合文本解釋:賈寶玉的待人接物為何要放在封建大家族的背景下解讀,福貴的苦難背後藏著怎樣的時代重量。就像醫生只吐槽患者不懂養生,卻不教具體的保健方法,這樣的批評終究毫無意義。

  更諷刺的是,文學批評和批評文學,常常陷入一個“互相拆台”的怪圈。專業批評家瞧不上批評文學“沒學術含量”,覺得那些吐槽專業批評“不說人話”的文章,根本不懂理論建構的價值;批評文學寫作者則鄙視專業批評“脫離現實”,認為像張定浩這樣明確指出抄襲性質的評論家太少,更多人只會用術語打太極。比如《上海文化》副主編張定浩在抄襲風波中直言,部分作家大範圍摘抄已構成有意識抄襲,這種基於文本的判斷本是批評的應有之義,卻被部分專業同行吐槽“太較真,破壞文壇和氣”。而批評文學這邊,也有文章硬槓張定浩的觀點,理由竟是“作家借鑒是創作常態”,完全無視抄襲與借鑒的本質區別。

  其實這兩者的核心矛盾,從來都是“見作品”還是“見自己”的選擇。好的文學批評,該像張定浩點評抄襲事件那樣,針對文本細節作出判斷;該像李健吾評《邊城》時,只用“一首詩,一幅畫,一曲牧歌”,就精準點出作品的美感所在。而好的批評文學,應當像剖析郭敬明抄襲案那樣——2006年郭敬明《夢裏花落知多少》剽竊莊羽《圈裏圈外》的官司塵埃落定後,優質批評文學不僅指出抄襲的違法性,更對比兩本書的敘事節奏、人物塑造差異,提醒創作者原創的重要性,這才是有價值的批評引導。

  但眼下的情況是,文學批評忙著玩術語、搞吹捧,批評文學則熱衷於跟風吐槽、發洩情緒,兩撥人自嗨得不亦樂乎,到頭來,作品反倒成了那個最沒人在意的尷尬配角。這就像一場熱鬧的飯局,主人家(作品)被晾在角落,客人們要麼圍著桌子吹牛聊天,要麼互相吐槽,從頭到尾沒人好好嘗一口桌上的菜。

  說到底,文學批評不該是“圈子吹捧會”或“理論秀場”,批評文學也不該是“情緒吐槽局”。前者要多些張定浩式的文本較真,少些無底線的人情吹捧,別讓術語掩蓋了對作品的敬畏;後者要少些空泛指責,多些像分析古典詩詞化用那樣的具體案例,在指出問題的同時引導大家回歸到作品本身。畢竟不管是批評作品還是批評批評,最終目的都是讓好文學被看見、被讀懂。

  要是哪天真沒人聊作品了,光剩下術語狂歡和互相攻訐,那文學圈可就真成了無源之水。希望有一天,批評家們能坐下來好好聊聊某句台詞的妙處,批評文學能靜下心分析某段描寫的得失——這才是文學圈該有的樣子。

  好了,聊完“文學批評”和“批評文學”,我們回到開頭那個問題:唐小林那種寫法,到底算不算“批評文學”?你先別急,咱先看看“批評文學”一般都長啥樣:它得貼著文本說事、站穩獨立立場,還得能攪動公共話題——簡單說,就是“有據、有骨、有響動”。

  那唐小林是怎麼做的呢?他吐槽一個作家或作品,可不是隨口一句“我不喜歡”,而是真的拿著放大鏡在文本裏找細節。比如他說賈平凹的《山本》,就揪住“土匪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地域文化寫得像貼標籤”這些具體問題,一條條跟你掰扯情節哪不合理、描寫哪不走心。批餘華的《文城》也一樣,直接指出故事前後接不上、人物動機太突兀,連哪些段落煽情過分都給你標出來。說白了,他不是憑感覺開炮,而是實打實地搞“文本斷案”——這跟“批評文學”死磕文本的精神,完全對得上。

  再說立場。唐小林是個“圈外人”,不混學院也不靠哪個山頭,有啥說啥,誰都敢懟。他批評的不是哪個人,而是那種“盲目崇拜權威”“圈子互相捧場”的風氣。這種“非體制勇氣”,不正是批評文學最看重的那根硬骨頭嗎?而且你看,他寫批評不是關起門來自嗨,而是發在媒體上、傳到網路上,明擺著是想讓更多普通讀者看見、一起討論。他試圖打破那種“只有專家才能評文學”的壟斷,讓大家重新相信:好作品還是壞作品,咱們普通讀者也有資格、有能力判斷。這不正是批評文學想幹的——“把批評拉回人間”嗎?

  所以我說,唐小林這一套:死磕文本、保持獨立、攪動公域——完全符合批評文學的“上崗標準”。他的“民間”身份,不但沒讓他跑偏,反而成了他敢說真話的本錢。

  最後總結一句:唐小林式的批評,不是亂罵,也不是瞎槓,而是扎扎實實的批評文學。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