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陳萬語:阿Q外傳

　　未莊的鹹亨酒店門口，向來是消息集散地。這日午後，阿Q正唾沫橫飛，大談國際形勢。

　　“你們懂什麼！”阿Q瞪著那雙三角眼，唾沫星子濺了旁人一身，“那對岸的‘猴子’，如今已是被人套著繩索成了馬戲猴！我掐指一算，不出三年，其國內必生內亂，屆時我未莊的土特產，便能賣上黃金價！”

　　圍觀的閒人們哄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一位戴著眼鏡、在城裡讀過幾年書的先生撥開人群，皺著眉道：“阿Q先生，你說的不對。國外政壇錯綜複雜，豈是你掐指一算就能定乾坤的？你這完全是沒有根據的胡亂猜想。”

　　阿Q非但不惱，反而挺起胸膛，一本正色地回答：“你懂什麼！我這是‘可能’的假說，不是肯定的結論！假說，懂嗎？就是還沒發生，但極有可能發生的事！”

　　先生推了推眼鏡，耐著性子解釋：“‘可能’也要建立在有事實根據的基礎上進行推論的呀。否則，就是胡說八道了。”

　　阿Q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先生的鼻子，面帶不悅地說：“你不懂！連字都會寫錯！我說的是‘可能’，不是‘現實’！我是說那‘猴子’的行為可憐，被人操控，所以才推斷它要完蛋！你這人，連字都認不全，還來跟我爭辯？”

　　先生愕然，隨即啞然失笑：“阿Q，你方才親口說的是‘可能’，怎麼轉眼就成了‘不是現實’？你這分明是偷換概念，強詞奪理！”

　　“你才強詞奪理！”阿Q梗著脖子，唾沫噴得更急了，“我說‘可能’就是‘可能’！我就是愛胡說八道！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你們這些讀過幾天書的，就是喜歡咬文嚼字，欺負我們老實人！”

　　圍觀的閒人們笑得更厲害了，有人喊道：“阿Q，你剛才明明說的是‘可能’，我們都聽見了！”

　　“放屁！”阿Q怒目圓睜，“我說的就是‘不是現實’！你們耳朵都聾了嗎？還是說，你們都被那‘有錢人’收買了，故意來歪曲我的話？”

　　先生搖了搖頭，不再與他爭辯，轉身離去。阿Q卻覺得自己打了個大勝仗，他環顧四周，見閒人們仍在竊笑，便得意地想：“這些蠢貨，連‘可能’和‘現實’都分不清，還想跟我爭？真是可笑！”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站在國際論壇的講台上，指點江山，激揚文字，而那些嘲笑他的人，都匍匐在他腳下，高呼“阿Q先生神明”。

　　就在這時，趙太爺路過，瞥了阿Q一眼，冷冷道：“阿Q，你又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還不快去給我挑水！”

　　阿Q的“國際論壇”瞬間崩塌。他訕訕地收起臉上的得意，躬著腰，嘴裡卻還在嘟囔：“哼，你懂什麼……我這是‘可能’的假說……”

　　閒人們的笑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響亮。阿Q在笑聲中挑起水桶，背影顯得既滑稽又悲哀。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所謂的“假說”，不過是不學無術者用來掩飾無知的遮羞布；而他引以為傲的“精神勝利”，也不過是現實潰敗後，一場自欺欺人的自我感動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