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鑫泉:游平遙古城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9月03日 21:17
踏入平遙的那一刻,我仿佛踩進了一段被時光遺忘的歲月……
車剛駛入古城,那道厚重的城牆便撞入眼簾——青磚斑駁,夯土內斂,像一位沉默的老者,站在那裡已經六百多年了。明洪武三年重建擴修的這道牆,周長六點四公裡,高約十二米,外砌青磚,內夯黃土。它不說話,但你站在它面前,能感覺到一種被庇護的安全感。
我沿著南大街往裡走。後來才知道,整座城的街道格局是一個"土"字——南大街為中軸線,市樓居中,左文廟、右武廟,左城隍、右衙署,嚴整得讓人心生敬畏。這種對稱不是刻意的炫耀,而是中國傳統封建禮制刻進骨子裡的秩序感。你走在其中,會不自覺地挺直脊背。
城牆,要走到近處才看得真切。敵樓、角樓、甕城,層層疊疊,構成了一套嚴密的防御體系。最讓我駐足的是甕城——敵人一旦攻入,便如甕中捉鱉,居高臨下,無處可逃。而當地人說,甕城還能聚集雨水,取"肥水不流外人田"之意。一個設計,兼顧了軍事與民俗,實用與寓意,古人的智慧就是這樣,不聲不響地藏在每一塊磚裡。
從空中俯瞰,整座城其實是一只向南爬行的烏龜——南牆隨河勢蜿蜒,其余三面筆直。古人叫它"龜城",祈願古城堅如磐石、長壽永昌。我站在城牆上試著想象那個視角,一只石龜馱著一座城,馱著兩千八百年的光陰,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但平遙不只有牆。
真正讓這座城活起來的,是晉商。清代道光年間,中國第一家票號"日升昌"在這裡誕生——那是中國現代銀行業的雛形。想象一下,一百八十多年前,一紙匯票從這裡發出,銀兩不用押送,信用代替了銅錢,平遙一躍成為全國的金融中心。那時的南大街,票號林立,商賈雲集,繁華程度大概不亞於今天的上海陸家嘴。
我走進日升昌舊址,窄窄的院落,深灰的磚牆,木樓梯踩上去咯吱作響。櫃台、賬房、金庫,一切陳設如舊。站在那張百年前的匯票前,我突然意識到:金融的本質從來沒變過——信任。古人用信譽代替白銀,和今天我們用信用代替現金,道理是一樣的。
古城裡的民居大多是磚木結構的四合院,講究尊卑有序、長幼有別。門樓上的磚雕、窗櫺上的木刻、屋簷下的彩繪,每一處細節都在講述一個家族的體面與講究。晉商賺了錢,不張揚,把錢花在宅院的雕梁畫棟上,花在推光漆器的溫潤光澤裡,花在平遙牛肉的醇厚滋味中。這種低調的奢華,是刻在基因裡的審美。
傍晚時分,我坐在一家小店的門口,面前是一盤剛切好的平遙牛肉,身後是漸次亮起的紅燈籠。青石板路被夕陽染成暖金色,遠處傳來推光漆器作坊裡打磨的沙沙聲。兩千八百余年的風雨,沒有讓這座城變成一座冰冷的博物館——它有1075處不可移動文物,有3798處傳統民居,但更重要的是,它還有人住在這裡,有煙火氣,有生活。
離開平遙古城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城牆。暮色中它更顯蒼茫,像一道分界線,把古代和現代隔開,又像一座橋,把過去和現在連在一起。
平遙不是一座用來"參觀"的城,而是一座需要慢慢"讀"的城。讀它的牆,讀它的街,讀它的票號,讀它的院落,讀它兩千八百年來從未中斷的人間煙火。每一塊磚都在說話,只是我們得靜下心來,才能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