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鷺鶯:派糖 VS 吞螺絲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9月03日 20:54
新加坡國慶節在每年的八月九日。 在這個最能體現國民性也是法定允許掛國旗的季節里 (规定每年7月1日至9月30日期間才能掛)沿街各處國民組屋密集的小陽台上,無數紅、白新加坡星月國旗在布滿熱帶闊葉綠植的南洋島國上空飄揚,有如訓練有素的球場啦啦隊,一聲令下,唰~就砌成一道整齊的國旗人牆。
新加坡島東面的國際機場,“星耀樟宜”巨型購物中心更是人頭湧湧。 到處是來自世界各地,尤其是周邊東南亞、西亞阿拉伯地區的遊客、加上一家大小穿著國慶紅衣衫的新加坡本地家庭。
垂直七層樓高的巨型熱帶雨淋瀑布邊、層層環繞的高空縱谷步道、最頂層的星空花園、十層空間、合共百來家餐館食肆里,到處都是拖兒帶女的觀光客和遊人。
有別於這些雀躍的人潮,在一旁靜靜目睹眼前這場熱鬧的艾瑪,卻是要趁著節後,雇主全家往馬來西亞探親旅遊,方可放下平日忙碌的家政工作,告假回菲律賓探望年邁的母親和自己長年海外務工而錯過了陪伴成長期的四個兒女。
艾瑪離開菲律賓南島諦波羅市到新加坡當家庭幫傭,一晃眼十多年過去。 原本年輕的雇主夫婦從新婚時追求精英品質、堅持丁克的二人世界,逐漸轉變成如今有一對兒女的溫馨小家庭。
人口持續下降一直是新加坡的短板。 為鼓勵國民生育,政府早在二十五年前就已推出史上第一輪主要針對二胎起的“嬰兒花紅計劃”(BBCG)和一項政府與父母共同等額儲蓄的“兒童發展賬戶”以支付每個國民孩童的幼兒園學費、醫療費等指定開銷(CDA)。
然而,近年來新加坡政府開始意識到現代年輕父母更焦慮的是長期育兒的時間與經濟壓力、工作與家庭平衡及養育孩子成長的持續開銷付出,並非孩子出生時政府“砸重金”獎勵就能得到長遠實質性彌補。
新加坡去年最新的生育率持續跌破0.87的歷史新低,世界倒數第二,僅次於韓國。
為挽救這種人口“倒金字塔”危機,在剛過去的新加坡國慶群眾大會演說中,總理黃循財加碼推出了一項最新的“新加坡養兒育女配套”(SG Child Support Package)進一步更新並優化過往的計劃。
最新配套政策給予新加坡公民的生育獎勵、持續育兒補助資金包括:每名嬰兒出生一年內就能獲得兩期合共一萬元的“誕生禮”以及一次性一萬元的“兒童發展基金”;每名孩童每年還可獲得二千元的“養兒育女”現金補助直至十六歲; 加碼原有政府與家長共同為孩子開立的 “兒童發展賬戶”中的保健、教育儲蓄金額; 孩子滿十七歲那年更可獲得一次性一萬元新幣的儲蓄充值等等… … 有人幫著算了一下:每名新加坡公民孩子從出生到十七歲,累積可獲得政府七萬元新幣的直接財務資助。
不過,以上看似“躺著賺”的好處也不是人人受落。就在總理“派糖”的當下,有位新加坡小女孩莎拉從大人那裡得知:如果媽媽多生baby,就能獲發許多金錢津貼時就極其不樂意。 表示不想當姐姐,希望媽媽只陪著自己。 今年才六歲的莎拉甚至聽信了媽媽的戲言,認真地給總理黃循財寫了一封自己不想有弟弟妹妹的英文“申請信”:“親愛的Lorens(黃循財英文名Lawrence的筆誤),我不想當姐姐,因為我害怕媽媽以後不讓我睡在她身邊,我會很難過。 即使你要給我們很多錢,我們也不需要更多錢。 我只想和媽媽爸爸還有哥哥亞當在一起。 還有,如果亞當想要更多弟弟妹妹,不要聽他的,因為我不想要。”
這封童言無忌的“申請信”很快就得到了總理公署的回復。 總理黃循財在電郵中幽默地向小莎拉保證:“你不需要我的批准也可以繼續當家中最小的孩子”並表示政府會繼續努力“讓新加坡成為一個適合家庭養育孩子的地方,無論他們決定生兩個、三個,還是更多的孩子。”
艾瑪從網上新聞讀到過上面的信息,心裡很是為雇主一家感到欣喜。 畢竟在這個地方工作了那麼多年,艾瑪也為新加坡這些年的變化感到驕傲。
找到登機閘口,艾瑪坐下來開始專心整理起包里的錢鈔來。 她將錢包深處自己這些年留在身邊作防身之用和偶爾回鄉積攢下來的披索,放入更容易取用的隔層,尋思著下一刻班機抵達馬尼拉再轉機到南島家鄉,一路當然也得使用菲幣。
將近四小時的飛行途中,廉價航空販賣小食飲料的手推車剛好經過。 艾瑪問過樽裝水的價格,並取出一張百元披索付賬。 不料卻被空服員以“此鈔票已不能用”拒絕了。 艾瑪有點吃驚,試著要再取另一張替代。 空姐面帶微笑:“您還是用美金或新加坡幣付款吧? 披索回頭可以問問銀行。”
一路忐忑的艾瑪抵達馬尼拉國際機場,第一時間找到大堂的銀行櫃台,得到答復是:艾瑪手上的披索錢鈔大部分已停止流通,准換期已過,銀行不能為她兌換成有效的錢鈔。
此時的艾瑪覺得自己像個憋屈的孩子,眼見富裕鄰居正在派糖,而自己剛踏入家門,就要硬生生吞下幾顆螺絲。
螺絲會隨著人體彎彎曲曲的腸道游走,不知哪一天、在哪個部位就卡住了…
2026年9月3日寫於馬尼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