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澤:洞簫悠揚著世遺之風蓬勃行進 ——淺談王忠智長篇散文詩《晉水雄風》的藝術特色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9月02日 12:37
王忠智先生是詩人、散文詩作家,散文與評論也常有作品問世;還擅寫楹聯,且逕自筆走龍蛇,書法精湛。他當過很長時間的企業老總,在文學團體裡掛了不少頭銜,迸濺種種煙火……一句話,他的生活閱歷十分豐富,摸過的門道多得是。生活是文學創作的源泉,散文詩是詩與散文最佳美學特點的融合,且最善於吸取各種文體、各種藝術的營養,表現生活和心靈的律動,他的生活閱歷、生活體驗給他一直以來的散文詩耕耘極大的好處。
我認識王忠智時,他正熱衷於詩歌創作,狀態很好,以致他捧出來的第一本結集就是厚厚的詩集《綠竹巷之戀》。沒想到不久竟然開始覺得有點“危機感”。我建議他嘗試寫散文詩,以為詩人寫散文詩別具有利條件,一定能很快上手。果不其然,他的散文詩步伐一邁開就再也收不住,且越邁越大,越邁越快!
我不想多說他寫出許多散文詩佳作,有些還得過可觀的獎項,還有連續出版散文詩集《聆聽白雲》《獨坐秋山》《聖潔的河流》等情況。而只想說,這些年他在散文詩領域的筆耕不輟、強勁勢頭決定他要在某個時刻問世大部頭。
這就是《晉水雄風》出現的背景吧。
本書時間跨度很大,作者由遠及近,充滿詩意地娓娓道來。作品最遙遠的鏡頭——序曲《南渡旋風》中的開頭,這樣濃烈起興:
洞簫,晉人的洞簫,嗚咽的洞簫。
中原美好河山,被硝煙蒙住雙眼。
精英的族群,歷史車輪前進的推手。
自將磨洗認前朝。鏽了的箭鏃,發黃了的刀劍,還有長矛短刀,以及彌漫了的硝煙,擦拭不了迷糊的雙眼。
無數次改朝換代,帝王的寶座,金鑾殿的輝煌,哪一出戲不是血淋淋泡制的。
人民,人民,封建帝王角逐的犧牲者,骨肉堆砌的帝王夢。
唯一的選擇,就是拋棄家園,遠走他鄉。
南渡,南渡,陰雲密布的南渡。
接下來自然也有《南渡的詩篇》這樣細節密集的描畫,但仍然抒情濃烈、詩意盎然,而又融入記敘了南渡功績的片段。
一支洞簫將遙遠的繁富章節導入世遺泉州的歷史,作為世遺22個勝跡的開元寺,在洞簫聲中出場——
夏夜,一支洞簫來到異鄉的夏夜。
倔強的岩石映照月色,序列整齊的出磚入石,燕尾脊翹首星空,讓思緒進入無窮浩瀚。
背鄉離井的一支洞簫,從落寞的行囊中走出,徜徉在原汁原味的中原古樂河流,花崗岩石埕,聽著、聽著,醉入夢中。
聞聲而來,二十二只妙音鳥,從凌霄寶殿,從遙遠海洋,從雄奇的喜馬拉雅山,飛抵泉南。隨洞簫起舞,跨越時空,向世人展現千秋畫卷。
一支洞簫再配上幾多經典的南音,搭上飛天的翅膀飛往異域天空。
更讓你陶醉的是,宋元東方第一大港的繁華,市井十洲人,漲海聲中萬國商。
一條藍藍的絲帶,延伸出泉南兒女無限綽約,多少跌宕起伏故事,留下幾多閃爍明珠,如今作為世界遺產,吸引紛至沓來眼眸,流連忘返。
這個細節讓人不由得佩服作者游刃有余的“軟實力”,“四兩破千金”地展現美麗的記敘、深邃的象征、動人的魅力。
第一篇《山海交響樂》是本書騰出篇幅直接抒寫晉江的部分,歷史與現實動人的連接讓作品時代感強烈,生活氣息濃厚。作者長期生活在晉江,熟悉晉江,將這片神奇的土地富有詩意地寫出來了。“江以晉為名,縣以晉為名。這條江,哺育七百多萬優秀兒女。這條江滋潤世世代代優秀的靈魂,每一朵浪花都有愛拼敢贏的骨氣”。舉重若輕,作者頗具抒寫重大題材的才華。
在《晉江晨曲》中,作者寫道:
一條江,洶湧著日新月異的奇跡;一條江,奔騰著南渡晉人血管的血液。
多年前,站在晉江邊,聽你敘述,感動的我,為你吟唱《晉江晨曲》。
日出霞飛,鷗翩魚翔,一輪紅日拉開一江傳奇。
雞犬相聞的村莊,除了生長敬畏的五谷,還潺潺流水線的歡歌。
流水線徹夜未眠,依然精神抖擻。
兩岸聳立一尊尊巨人,黎明中醒來,顧自欣賞水中倒影。
都市的夢五光十色,新新晉江人痴迷的夜生活。晉江機場一片繁忙,銀鷹疾飛上青天。高鐵以優美的弧線,實現一次次晉江的跨越。
大山的囑托,匯集千言萬語。野花與草根的芬芳,眷戀無限。
在《潮湧晉江》中,作者寫道:
潮流,無時不刻地湧動,總是先於世界覺醒。
日夜兼程,一路向東,迂回曲折,順勢而為。兩岸都是你的子民,感恩你的滋養,血管裡奔湧你的激情。
上世紀九十年代,迎來了創業春天,脫貧致富足使晉江人徹夜難眠,濃縮的興奮聚焦在一雙運動鞋,一件夾克衣,家庭作坊式工廠如雨後春筍露出尖尖頭顱。
想象與敘事是散文詩的雙翼,長篇散文詩更需要強化容易被削弱的藝術想象,始終保持濃郁的詩意與強化內容扎實、厚重需要的敘事——從漫長、廣闊的歷史與現實中選取並經過精心剪裁的典型事件與藝術想象相融合的敘事。長篇散文詩《晉水雄風》的敘事性、紀實性,對於作品內容與形式的表達與拓展發揮了良好的效果。
洞簫,這泉州特有的南音樂器“尺八”,作者賦予生動的物象刻畫,進而融入思想、哲理與情感的意象創造,不但極具象征意味,還起到穿針引線,過渡、綴連、引發起伏變幻,推進情節發展與題旨深化的妙用。我們來讀讀第三篇《南洋風》的開篇詞裡作者簡練的概括:
洞簫,再一次遠行。
洞簫,即將遠離故土,接受椰風蕉雨的洗禮。
在異國他鄉,洞簫聲特別淒婉,那是晉人第二次的大遷徙。
南音、洞簫成為下南洋的進軍號角,鄉愁的解藥。
那是精神支柱,那是解除勞苦的稀釋劑。
世界上有華人的地方就有南音,就有洞簫。
進而,在《序曲:挺進南洋》中,作者的一曲“下南洋”十分動人,民謠似的,質朴、簡約而又不失豐滿。
有些章節作者沒有直接抒寫洞簫,但洞簫的音韻始終在晉水雄風中繚繞。在《南洋,回眸那些斷章》中的《唐山情》《豬仔館》《盼“僑批”》《菜伢店》《閩南風》《南洋與海絲》等作品,洞簫溫婉微妙,烘托想象與敘事的情味。
在《風過梧林村》中,作者引導讀者進入僑村的建築群。點面結合,意象豐滿,富有張力,散文詩獨特的風姿綽約。
一陣風,帶著咸腥味的風,從海上吹來。
600年了,風從不失望,沒有遲疑,總是如約而至。
這裡有他的牽掛,這裡是母語的發祥地。
“故人具雞黍,邀我至田家……”不知何時孟浩然來到這座村莊。
風中翹首的燕尾脊,日復一日,遠眺思歸的雁群。雲天渺遠,遠洋浩浩,關山重重。
村裡那位白發婆婆,盼啊盼,“番批”像雪片飛來,慰貼舊痛新傷。記得那個風狂浪惡的暗夜,三步一回頭,目送他上“豬仔船”。
海邊那片礁石,盡管墊高了她的視線,依然望不到邊際。
海有海的寄托,浪花有浪花的深情。
晉江水勇往直前,爭當大海子民。
蘭舟催發。貝殼堆積太多的鄉愁,點燃孤單與寂寞。百年基業,因血肉之軀而茁壯。遙望故土,航期已定,這是風中的承諾。
八面來風,回歸神聖。
《陽光下,一座座豐碑》宣敘閩南官式大厝,番仔樓的獨特建築以及主人的人生況味,令人嘆絕!而《柔腸百轉的古榕》則從一棵“密密麻麻,縱橫交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肩並肩,手挽手。落地生根,一條根系,一條血脈”的古榕折射出一部村莊字典的深邃內涵。
作為長篇散文詩,也許比起單篇的作品獨立的構思的要求降低了,但各個章節不但需要有機連接且需要達到渾然一體的程度,這個難度是夠大了。我佩服王忠智駕馭長篇散文詩的能力。結構嚴謹而又疏密有致,紀實繁富而又不失空靈。作者熟悉僑鄉、歷史文化名城、著名勝跡星羅棋布的景象,而又具有融合了詩與散文及其他文體的美學特點,在藝術表現上是有力度的。
長篇散文詩《晉水雄風》常常在行進中呈現出左右逢源、開掘自如、收放得體的靈動。作者常常自然地將行文轉入一些細微的抒寫,作品不但主線堅挺,而且扎實豐滿。
《靈水,滋潤一片古村》中的《靈山聖水》《與一片古村落對語》《靈水出妙茶》以及本書的其他許多篇章,作者將自己的觸角深入到世遺泉州極具代表性的部位的同時不忘歷史與現實對接與融合。我們來讀讀《尋夢五店市》。
來到這裡,夢中見過地方。深入熙熙攘攘街巷肌裡,一起翻閱那部陽光和月色纏繞的史詩長卷。
一條小船行駛在浩淼的煙波中,搖啊搖,我看到兩岸簇發千年泉商的萌芽。
站在高高的青陽山上,眼前蔥蘢滴翠,正是三月芳菲時,打馬而來的王子與長鎖深閨的仕女邂逅在層疊的桃花浪裡,鳥兒見證了一段奇緣。耳畔,裊裊梵音揉進聲聲石鼓,乘縷縷輕煙,繚繞在五店市上空。
古街在鬧市中獨居,堅守一份寧靜。跳脫出混凝土的桎梏,顯得輕松悠閒,你會覺得牽手世外桃源。
一次次回眸,一遍遍聞尋。撐起傘走過繁華喧囂市井,那唐時風,宋時雨眷顧這不老江山,長駐芳華。升起的是月亮和星星,灑落的是露珠與冰霜,就這樣,晉南商埠淌過歷朝歷代,芳名遠播。
把敘事與抒情、白描與形象、意象的創造與口語的表述融為一體,呈現閩南特有的風姿與柔美、明麗的亮色,讓讀者受到世遺泉州景象的感染,油生文化自信,飽嘗真善美的精神盛宴,似乎是王忠智的拿手好戲。
例如這樣的抒寫——
走進一群群象形文字,正娓娓道說一頁頁閩南經典。
翻開這栩栩如生的線裝書,多麼像湛藍藍的大海。這裡波瀾不驚,景象萬千,凝固著不朽的靈魂,聽花開水流,漏靜。
“皇宮起”的閩南古民居自是出身不凡。你看出磚入石,飛簷走壁,琉璃水車堵,泡在月色中的花崗岩石埕,悄然抵達晚霞的燕尾翅。那些發出聲響的磚雕、木刻、灰抹、泥塑,還有交趾陶藝,雖披上經年的苔蘚,一如絢麗的春花秋月,閃爍先民智慧光輝。
蔡氏宗祠。莊家祠堂。這邊擺上三牲五牲,五果六齋,從廳堂一直擺到大門口;那廂戲台鑼鼓正酣,南樂弦管齊奏,高甲戲,梨園戲,木偶戲……,這些前朝遺響的活化石,才讓你一飽眼福呢。
定格吧,腦海中永駐的鏡像,你讓浪跡天涯的游子魂系夢縈。
一部長篇散文詩,謀篇布局是否出現個別地方不夠縝密,一條世遺的“紅線”是否有的“珍珠”串得不夠緊,詩與散文融合可有偏頗,語言——特別是表現當代生活時可有未經歲月沉淀的生澀,我想作者難免會有力不從心的時候,讀者也會有自己的看法,關於這部作品,我就說到這裡,不妥之處敬請王忠智先生和讀者批評指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