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紅:槐花牽起鄰里情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6月05日 23:24
朋友圈裡有人曬出了摘洋槐花、吃洋槐花的圖文,讓我滿心羨慕。洋槐花是我最愛的春鮮,每到四月上市時,總要買來進行煎炸烙蒸,盡情享受這來自大自然的花樣美食。但今年春天暫住江南,無論是鄉下的田園裡,還是城市的鬧市裡,都難覓它們的蹤影,于是,我便越發想念北方春天裡,那開得一嘟嚕一嘟嚕潔白似雪、花香如桂的洋槐花。
週末在鄉下婆婆家,與東鄰嬸嬸閒聊時,我隨口說起特別想吃槐花,可惜這裡沒有。這位嬸嬸一聽,笑著說“我知道哪兒有!”我又驚又喜,連忙追問:“真的嗎?在哪裡?”她讓我別急,說再過一周花兒差不多就開了,到時一定喊我去摘。
到了約定的週六,早上剛吃完早飯,嬸嬸就笑著來喊我:“走,帶你摘槐花去!”只見她拿著一根長長的竹竿,頂端綁了一把磨得錚亮的鐮刀。我提著一個大竹籃,跟著她走進狹長的麥田小徑,麥苗一下隱沒了我們的小腿。正是谷雨時節,彷彿能聽見麥苗拔節灌漿的聲響。
來到村西南幾棵大樹下,一股熟悉又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抬頭一看,在香樟樹與楝子樹之間,有一棵高大的洋槐樹,正開滿了雪白的槐花。這裡遠離村子,少有人知,而嬸嬸的自留地就在樹下,所以知道這棵藏在野外的槐樹。
我按捺不住心裡的狂喜,趕緊跟嬸嬸行動起來。她仰著頭,熟練地用鐮刀削下一枝槐花,我蹲在地上撿起,摘去枝葉放進竹籃裡。我摘的速度總也趕不上她削的速度,地上掉落的槐花越來越多,不一會兒籃子就滿了。我說:“嬸嬸,這些可以了,咱們回去吧。”嬸嬸卻興致正高,手並不停下,連說“再摘點,多摘點。你把籃子裡的槐花按一按。”我一按,本來幾乎齊籃沿兒的槐花又低下去一些。看著嬸嬸高舉竹竿,敏捷地用鐮刀勾住花枝,猛地往下一拉的樣子,根本不像一位70多歲的老人。直到籃子裡按不下的時候,她才罷手。
我們提著滿滿一籃洋槐花回到村子,婆婆、鄰居們和我圍坐在樓前的水泥地上,一起將槐花從花梗上擼下來。我把槐花洗乾淨,一部分用開水焯過,放進冰箱裡凍起來,等以後包餃子用。餘下的趁著新鮮,趕緊開始加工。先抓一大把剁得碎碎的,放進一隻碗裡,打入兩個雞蛋,放上麵粉和水攪拌均勻,用平底鍋煎了兩張鬆軟的槐花雞蛋餅,這是為裝了食管支架、只能吃細軟食物的婆婆做的。
剩下的槐花淋上橄欖油,拌勻麵粉,上鍋蒸成槐花蒸菜。打開鍋蓋的一瞬間,槐花與麵粉相融的清香氣便瀰漫了整個廚房。我強忍著肚裡躁動的饞勁兒,按照南方口味調好料汁,將蒸槐花拌好,給鄰居們都送了一碗,還帶上一塊槐花雞蛋餅。大家嘗過後都說好吃,一位嬸子說:“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吃槐花,沒想到這麼好吃!”她們連連向我道謝,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說“該謝的是你們啊!槐花是東鄰嬸嬸找的,籠布是西鄰嬸嬸給的,麵粉是南鄰嬸嬸送的,我不過是動手加工了下。等下次,我再請你們吃槐花肉餡餃子。”“好啊好啊!”嬸嬸們齊聲說好,笑得臉上溝壑般的皺紋更深了。
我嘗了一口為她們拌的蒸菜,清香,清淡,但不是魂牽夢繞的那種味道。得知我愛吃辣椒,一位嬸嬸立即回家拿來雲南辣椒粉;婆婆也從地裡拔了一頭鮮嫩的大蒜,搗碎拌入蒸菜。我吃了一口,熟悉的味道瞬間激活了記憶味蕾,整個身心被慰貼得無比舒適。沒想到,在江南竟能吃到心心唸唸的槐花蒸菜,這個春天沒有遺憾了。
一上午忙忙碌碌,雖然累得腰酸腿疼,可看到鄰居們吃洋槐花時那種既新奇又開心的樣子,我心裡也溢滿了快樂,同時還有深深地感動。因為有她們的熱心幫忙,我才在異鄉吃到了家鄉的美食,這道槐花蒸菜裡,滿是相鄰們的溫情。
平日裡,鄰居們時常送來自家做的烏米飯、糰子、韭菜肉餅等當地美食,讓我品嚐;誰家菜園裡新收了蔬菜,也會送來一份讓我嘗鮮。這次,我能用一場槐花盛宴回饋她們,滿心皆是歡喜與自豪。
這個春天,在江南吃到的槐花不僅是一道美食,更是一根絲線,連起了異鄉與故土,牽起了鄰里深情。這份不期而遇的溫暖,將永存在我的記憶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