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翠文：書卷裡的清歡

　　書本是濃縮的世界，古今往來皆納其中，三教九流悉數登場。我們每個人所處的環境總是有限的，通過讀書，心靈便獲得了自由，擁有了無限廣闊的空間。正如莎士比亞所言：“書籍是全世界的營養品，生活裡沒有書籍，就好像沒有陽光；智慧裡沒有書籍，就好像鳥兒沒有翅膀。”

　　書籍是人類的精神食糧，是一代代智者遺留的財富。它未必本本對你有用，但總有一本契合此刻的你。這正是書本奇妙的地方：它看似被動，在被讀者選擇的過程中，其實也在選擇著讀者。遇到了，喜歡上了，便是緣分。當你讀到一本好書，那一刻的會心一笑，便是靈魂深處的共鳴。

　　我小時候在農村，除了上學，便是幫大人拔草、割禾、砍柴、喂牲畜，讀書是閒暇時光裡最好的享受。父親有讀報的習慣，我便學著大人的模樣，湊前識字。方正的漢字組成詞，連成句，奇妙地鋪展在眼前。當我的小腦袋瓜琢磨出一句話的意思時，眉眼彎成了月牙，小臉蛋綻放成一朵燦爛的迎春花。

　　稍大些，我從鄉村考進縣裡高中。高考結束後，我興沖沖跑向一中收書點——那是縣裡最好的高中，許多畢業生丟棄了資料書和課外書。我懷揣積攢的零花錢，帶上兩三個大尼龍袋出發。歸來時，書填滿了袋子。假期裡，我坐大巴將它們運回家，滿心歡喜。

　　庭院寂靜時，我搬來小凳。山風翻動書頁，藉著月光，我輕輕按住它，邀一溪星輝共賞唐詩裡的風流婉轉。讀到韓愈《勸學篇》中“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時，父親悄步走來，展紙蘸墨，提筆寫下這副對聯遞給我：“丫頭，記住這句話。”月光淺淺映著他臉上的笑意。我雙手接過，稚聲念道：“勤為徑……”往後做人做事，當以此為戒，以勤為徑，以苦作舟。山泉靜靜流淌，我的眼裡彷彿也被泉水洗過，透著清亮的光。

　　羈旅蘇州五餘載，卷卷書香驅散了愁苦，點亮了漂泊的生活。某個拂曉，我備好餐食，騎車前往蘇州二十四小時圖書館。尋一安靜角落攤開書，書時而變作知己，叩問愛情失意裡的悲傷；或幻為故人，親切交談工作的挫折；亦或是老者，與我促膝長談人生的悲辛。窗外人流更迭，日頭西沉。起身移目，館外小園古松盤曲，長廊蜿蜒，雨滴入潭泛起圈圈漣漪。我捧書聽雨，儼然成了江南水鄉的一幀剪影。

　　倦意襲來，我靠椅半躺。恍惚間，洪應明攜《菜根譚》踏江而來，捋著白鬚吟道：“立業建功，事事要從實地著腳；若少慕聲聞，並成偽果。”我怔怔聽著，猛然驚醒——往日寫文唯求揚名，急躁近利，甚至想過走捷徑，終得虛名，徒惹嘲笑。我將這句話端正在紙上，筆墨氣息與文字光芒透過紙背告誡我：做人當求真務實。這是卷卷書教我的道理。

　　我也愛書裡的風流。小說一波三折，如魯迅的冷峻、老捨的通俗；詩歌凝練空靈，如辛棄疾的悲壯、李清照的淒婉；散文形散神聚，如朱自清的淡雅、冰心的溫婉。我最愛散文，尤以沈從文為最。走進他的詞卷，時而去邊城看魚，聽儺送夜唱山歌；時而赴桃源觀雲淺酌，寫信寄給“正當最好年齡的人”；時而在吊腳樓聽湘西男女粗野真摯的情事；時而宿於鴨窠圍，夜看漁火聽水聲，眷戀那片故土人情。他的文章純淨空靈，似春陽新枝臨風輕搖，又似伊人明眸暗生情愫。

　　在清貧無依的時光裡，閱讀成了我的避難所。我躲進它的世界，滌清雜念煩憂，享受它打造的靜謐伊甸園。人心漸漸平復，心裡的燈火緩緩亮起。一盞茶，一尺書，流光從屋簷翹角邊走過。一卷卷書陪我走過朝朝暮暮，伴我從容行走在人生旅途上。

　　讀書是一場交流。一本書就是一條秘密通道，一條寧靜而充滿魔力的“時空隧道”，成為我們與世界對話的窗口。它不僅增長學問、開啟智慧，更能掘進心靈的廣度與深度。一個愛讀書的人，終會成為一個愛思考的人。因為書裡不只有顏如玉、黃金屋，更有疑慮、傷痛、歎息與追問。會讀書的人，必將自己的人生經驗融入其中，對世界與人生生出獨到的體悟。

　　讀書可以涵養氣質，“腹有詩書氣自華”。讓我們從容穿越人生的街市，盡情享受書卷裡的那份清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