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成：從「文姬續書」想到「莊老印書」 ——紀念莊垂楷老先生誕辰100週年

　　在民間廣為流傳的《二十四孝》篇章中，有一個感人的“文姬續書”故事，講的就是東漢才女蔡文姬，本名蔡琰，是東漢大儒蔡邕之女，自幼博學多才、精通音律。她早年喪夫，又逢天下大亂，父親蔡邕含冤而死，她也在戰亂中被擄匈奴十二年，育有二子。曹操統一北方後，念及與蔡邕的舊交、痛其無嗣，惜其文脈，用重金將她贖回，文姬忍痛別子歸漢後，憑記憶默寫父親遺書四百餘篇，以一己之力搶救和傳承東漢重要文獻，我們通過她所作的五言騷體《悲憤詩》，還有後來的《胡笳十八拍》，瞭解到一代才女被擄、在胡、別子、歸漢的坎坷遭遇。  為紀念這位中國文學史上首位傑出的自傳體女詩人和古代孝女典範，十年前的(2016年)10月7日，中國郵政發行了《中華孝道》特種郵票，一套4枚，其中的“文姬續書”郵票把我們的思緒拉回到1800多年前。郵票主圖是歸漢後的蔡文姬端坐案前，凝神執筆、默錄典籍。她歷經亂世流離、骨肉分離，卻始終沒有忘記父親的教誨，憑著過人記憶，一字一句復原蔡邕散佚的文章著作，以文化傳承盡孝。而在郵票背景，是蔡文姬年少讀書的場景：大儒蔡邕悉心授書、言傳身教，女兒靜心聆聽、銘記于心，一幕父教女學的溫情畫面，正是蔡氏家風最動人的寫照。整枚郵票以今昔對照的構圖，把 “父教于前，女承于後” 的孝道深情刻畫得入木三分。

　　在傳統孝道裡，奉養父母、感念親恩是孝；而在蔡文姬身上，我們看到了更高境界的孝 ——傳承家風、延續文脈。父親一生治學傳德，她便以筆墨為孝，以堅守為敬，不讓父親的學識與德行因亂世而湮沒，不忘卻父親窮盡一生守護文脈的心願，這種孝，不只是兒女對親人的思念，更是對家風的守護。這份家風，如春雨潤物，融進文姬的骨血，即便後來身陷亂世，遠徙匈奴十二載，塞外風沙磨蝕了歲月，卻從未磨去她心底的家風印記。寫到這裡，便懂文姬歸漢，不是尋常的還鄉，而是一場奔赴孝道、傳承家風的遠行。世人多歎她的坎坷際遇，讚她的才情卓絕，卻少有人讀懂，她毅然辭別塞外的雙子，踏上漫漫歸鄉之路，從來不是為一己之安，而是為承父志、續家風、盡大孝。父親蔡邕一生致力整理古籍、傳承文化，卻抱憾而終，家中典籍散佚，文脈幾近斷絕，這份遺憾，是文姬心頭最重的牽掛。于她而言，孝不是每日侍奉父親身側的溫言軟語，不是衣食奉養的細碎周全，而是守住父親一生的堅守，傳承家族的文脈與風骨，完成他未竟的心願，這便是超越日常奉養的大孝，也是扎根于家風的至孝，這也便是蔡文姬被列為中華傳統《二十四孝》原因吧。

　　于我們尋常百姓而言，或許沒有文姬那般傳承文脈的重任，卻有像菲華孝道學會創始人莊垂楷老先生那樣弘揚孝道、傳承家風的善舉。莊老多年前自費印刷中、菲、英文對照的《弟子規》插圖本一萬冊，分贈菲律賓華教中心及其他華校，在眾多華校開設《弟子規》課堂；他親手創立菲華孝道學會及泉州孝道分會，出資舉辦三屆菲華孝道獎，發動菲華文人在華文報刊宣傳孝道文化。更令人稱道的是：他除了長期以“青陽莊氏一老人”署名捐助家鄉外，還將嚴謹的家風家教傳承到下一代。當2020年開春武漢三鎮遭遇疫情，九十三歲莊老帶著長子、長媳與次子，來到中國駐菲律賓使館領僑處，將300萬比索(約合41萬元人民幣)支票交由大使館轉交武漢，他還特別交代：“我這麼老了，不用記錄、不要宣傳”。做了好事不張揚的美德深深影響下一代，鮐背之年的莊老出資設立以先夫人名字命名的“菊芳孝道基金會”，都不願當會長，最後勉強同意讓他的次子莊俊民當一個副會長。在莊老言傳身教下，青陽莊氏家風從不是深奧的道理，是父輩言傳身教的善良忠厚，是代代相傳的勤勞孝順。而傳承家風的大孝，就是銘記父母的教誨，走正道、做正事，不讓父母憂心，待人以誠、處事以善，把父輩的美德傳給後輩。讓家族的好家風代代綿延。

　　今年是菲華孝道學會創始人莊垂楷老先生的百歲誕辰，在緬懷莊老一生弘揚孝道的感人事跡時，筆者借一枚《文姬續書》郵票，傳遞給世人真諦 —— 小孝養親身，大孝傳家風，家風不絕，孝道方得以永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