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牛月：歲末望日祈安暖

　　2026年2月1日，安溪縣吳文化研究會第三屆理事監事就職典禮如期舉行，清溪流韻承至德，鳳麓和聲啟新篇。盛典之上，我有幸與遠道而來的泉州老宗長相見，這位年過七旬的長者，身形硬朗、精神矍鑠，宛若五十許人，言談間神采奕奕，臨別時我們互添了微信，為這場文化傳承的盛會，添了一抹溫情伏筆。

　　第二天清晨，他的問候隨第一縷光抵達，一個視頻靜靜躺在對話框裡，封面是一位清的中年人，正指尖輕點太陽穴，旁有文字：“臘月十五，千萬別做這件事。”好奇心驅使我點開，渾厚嗓音緩緩流淌出來。原來今日是乙巳年最後一個月圓之日，俗稱祈願日、月望日，也叫平安節，這日要誠心祈願，盼來年圓圓滿滿，家人和睦少爭執，日常多說吉祥話、暖心話，末了還送上六句祝願，字字溫軟，如一碗熨帖的熱湯，熨平了歲末的倉促，也暖了人心。

　　我將這事說與妻子聽，她也是初次聽聞臘月十五的這份講究。帶著這份新奇，我上網溯源，果真尋到了這一民俗的根脈：臘月十五原是“祭玉皇大帝祈平安”的傳統日子，是年前民俗裡最顯虔誠的一筆，不少地區至今保留著拜玉皇的習俗。民間相傳，這位統御三界、掌管人間禍福的玉皇大帝，本姓王名堅，幼時便聰慧向善，長成後仁德慈悲，登帝位後治國有方，後禪位隱於山林潛心修行，歷經一億三千二百劫的艱難困苦，終修成正果，肩負起庇佑天下蒼生的重任——這大抵便是世人敬奉上天、於歲末望日祈願的緣由。

　　這一日的儀式，核心便是祭玉帝、祈平安。人們擺上香燭素齋，感恩玉皇過去一年的庇佑，也祈求新年闔家平安順遂，有些地方還會請人書寫“平安文書”，將心願落筆成字。這一習俗因民間對玉皇大帝的信仰而生，也因此有了祈福節、平安節的別稱。飲食上的講究，南北各有韻味。北方人家多包餃子，皮薄餡足的餃子形似元寶，咬開時熱氣裹著鮮香，藏著招財進寶、團圓美滿的期許；南方則偏愛軟糯清甜的湯圓，芝麻或豆沙的甜香漫開，恰如團圓的滋味，或是將鮮蔬肉丁裹進薄韌的潤餅皮，做成錦囊般的福袋，每一口都是“包納百福”的踏實與暖意。

　　臘月十五，恰逢歲末望日，月色圓滿如盤，成了民間藏著溫軟祈願的日子。老輩人說，這日玉皇大帝會下凡巡查人間，故而家家戶戶願以素齋、清茶與香燭敬奉，盼辭舊納祥，來年順遂，這也是春節前最妥帖的“祈福熱身”。而在閩南泉州的街巷裡，這份祈願更揉進了濃濃的人間煙火：阿嬤們將厚重的棉被晾在竹竿上，冬日暖陽漫過棉絮，曬去一整年的霉氣，也曬出對新年的清朗期許，風拂過被面，簌簌作響宛若歲月的低語；街邊商家忙著籌備尾牙宴，潤餅皮的薄韌、鮮蔬的脆嫩、肉丁的鮮香交織在空氣裡，宴請員工的喧鬧聲中，藏著一年辛勞後的感恩與牽掛。臘月十五的祈願，從不必喧鬧張揚，宜靜心，宜和睦，那些簡單的儀式、樸素的心願，恰似歲末的一束暖光，為即將到來的新年，暈開一層溫潤的底色。

　　老宗長的溫軟祝願、民俗裡的虔誠儀式，讓我對這歲末望日多了幾分親近。次日陽光正好，天朗氣清，我乘電梯至樓頂曬窗簾、晾棉被，抬眼望見鳳山疊翠，大龍湖波光粼粼，指尖觸到被面吸收的陽光暖意，忽然懂得，那些民俗裡的講究，終究都落回了人間煙火的踏實裡。耳畔忽聞兩位老者曬著太陽、泡著清茶，閒談著回鄉過年的瑣事，念叨著要置辦的年貨、要參與的民俗活動，話語間皆是對新年的期盼。聽著這細碎的家常，心頭忽然一暖。

　　歲末望日，我們祈的，原不過是這樣一場最平凡也最珍貴的人間安暖。它早已藏在每一縷曬過舊物的陽光裡，浸在每一句關於“回家”的閒談裡，在歲月流轉中靜默生長，生生不息。而這，正是年的本質，一脈相承，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