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代厚:虹落泗溪,廊橋遺夢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4月17日 23:49
廊橋是一個很美的詞,讓人想起《廊橋遺夢》這部電影,雖是過了很多年,但廊橋在心中總有一種詩情,一份畫意,讓人心嚮往之。
中國有許多地方有廊橋,廊橋最多的地方是溫州的泰順,被稱作“中國廊橋之鄉”,藏著三十餘座古廊橋。
本沒有計劃去看泰順的廊橋,結束文成縣劉基故里後,準備直接到溫州市區,去看朱自清故居。朋友看我從文成到溫州,說可以順路去看一看泰順的廊橋,很美,值得一看。
泰順的廊橋是有詩,還是有夢?我把導航調整到泰順的泗溪鎮,這裡有著名的北澗橋與溪東橋。
上午十點左右,我來到被群山環抱的泗溪鎮。薄陰的天氣,雲霧給它披了一層最細柔的白紗,彷彿要將這片土地與塵世的喧囂隔離開來,真是養在深閨人不識。
一條小河靜靜地躺在眼前,如碧玉一般,清得見底,水中游魚無所依。沿著河邊棧道往前沒有多遠,首先看到的是北澗橋。
橋在小河與溪流的交匯處,遠遠望去,橋身無墩,純以粗木疊架成八字拱骨,如蜈蚣展身,穩穩托住二十間廊屋,既有中式建築的精巧,又有山野間的雄渾。
踏著河裡一塊塊碇石,我來到橋邊。
橋邊有兩棵千年古樟樹,粗壯的樹幹需三四人合抱,皸裂的樹皮如老人佈滿皺紋的手掌,刻滿了歲月的溝壑,卻依舊枝繁葉茂。
虯曲的枝幹向四周舒展,濃密的枝葉交織成巨大的綠傘,覆蓋了半個橋身,與紅牆灰瓦的橋身相映成趣,難怪被譽為“世上最美廊橋”。
古樟樹的上面是依勢而建的一家小店舖,隱在濃蔭裡,甚至感覺是建在大樹裡。店裡坐著一位老人,鬚髮皆白,他安詳地看著橋,好像在細數百年的光陰。
抬頭望去,廊橋的編梁木拱結構精巧得令人驚歎:長短不一的木樑縱橫交錯、相互咬合,不用一釘一鉚,卻如渾然天成般,穩穩支撐起整座橋的重量,橫跨近三十米的溪面,如一道無形的脊樑,扛起了百年風雨。它是中國木拱橋傳統營造技藝的巔峰之作,被列為世界級非遺。
這種古老的營造技藝,是北宋虹橋技術的活化石,著名橋樑專家茅以升先生曾專程前來考察,望著這巧奪天工的架構,讚歎北澗橋與《清明上河圖》中的虹橋誤差不足百分之五,堪稱中國古代橋樑建築史上的一顆璀璨明珠。
我慢慢地在橋上走著,腳下的木板被千年的腳步磨得溫潤發亮,指尖撫過,能觸到木紋裡沉澱的歲月溫度,每一步踏下,木板便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響,似老者低低的絮語,與潺潺溪水聲交織在一起,像是在與過往的歲月輕聲對話。
站在橋上,長廊兩邊都有木窗,形成天然的畫框,遠處的青山,近處的村莊,清澈的河水,包括那古老的樟樹,都一一入畫,如同仙境,美不勝收。
來到對岸,有三座石雕像,分別刻著三個名字:陳汝昌(1642—1730):下橋村鄉賢,建橋總負責人。林友卿(1644—1719):當地鄉紳,負責募資與協調。僧明燈:下橋寶琳寺住持,以寺院力量參與募資與組織。
古人說三個臭皮匠,湊成一個諸葛亮,何況這三人可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而是集智慧、財力與愛心于一身的人,難怪北澗橋建得如此精美。
北澗橋向東,過一條小街,便來到溪東橋。如果說北澗橋是雄渾大氣的壯漢,肩扛風雨、沉穩厚重,那溪東橋便是秀雅溫婉的女子,眉眼含情、靈動飄逸。
它始建于明隆慶四年,清朝中期大修。中間數間高高隆起為樓閣,打破了橋面的平緩,更添幾分靈動。
溪東橋和北澗橋一樣,整橋不用一釘一鉚,全憑榫卯咬合,拱骨相貫,梁枋相扣,如天工織就的網,承住數百年風雨。
走進橋廊,迎面寫著“月波搖影”四個字。廊內的柱子和樑上雕著各種精美的花紋,有鰲魚吐水,有唐僧取經,還有梅蘭竹菊,一幅幅栩栩如生。廊窗漏進的光,在柱上、梁間投下斑駁,看得見木紋裡的滄桑,也摸得到匠人的溫度。
在橋的另一側,立有一個銅像,上面寫著林正緒,乾隆年間人,他是當地的鄉賢,為人端方正直、好行義舉,和另一個鄉賢王佐共同捐巨資,募集鄉鄰共建。
我從各個角度去觀察這座橋,無論從什麼角度看,它都像一架彩虹,橫臥在河上。
它是橋,是建築,是技藝,更是時光的容器。藏著明清風月,載著鄉人往來,守著東溪的歲歲年年。站在橋上,看流水東去,聽山風穿廊,便懂得:有些美好,是有人無私奉獻出來的,它從不需要喧嘩,只靜靜立著,便已是人間至味。
泰順有許多廊橋,我只走了這兩個,但感覺已經夠了。這兩座廊橋像是一對姊妹,是泰順廊橋的顏值與技藝擔當,守護著一個溫馨的港灣,讓人們在喧囂中尋得一份寧靜,在歲月的流轉中,感受那份跨越千年的堅守與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