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鋆 :任期只剩21個月,馬科斯須回答歷史與現實的雙重追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9月23日 00:28
9月21日,數千名菲律濱學生、青年和社會團體成員在馬尼拉等地舉行集會,紀念菲國進入軍管狀態54週年。示威者提出的訴求並沒有停留在回顧歷史,他們同時要求政府公開透明、追究腐敗責任,並推動反政治家族立法。
同一天,一組倒計時格外醒目:菲律濱總統馬科斯的任期還剩約21個月,將於2028年6月30日結束。隨著下一屆總統選舉逐漸進入公眾視野,他能夠集中施政的時間實際更加有限。
54年前,馬科斯的父親、時任總統費迪南德·馬科斯在原定任期即將結束前簽署軍管令,隨後繼續掌權14年。今天的菲律濱並未回到當年的政治環境,歷史也不會按照同一劇本簡單重演。但人們仍有理由追問:當權力面對歷史責任與現實腐敗時,馬科斯究竟選擇接受監督,還是繼續經營家族形象?
54年過去,軍管仍不是一句歷史名詞
1972年9月21日,費迪南德·馬科斯簽署第1081號公告,9月23日通過電視向全國宣佈軍管。此後,國會被關閉,媒體受到壓制,大批反對者和社會活動人士遭到逮捕。
菲律濱人權團體估算,軍管統治時期約有7萬人被捕、3.4萬人遭受酷刑、3240人死亡。不同機構的統計口徑略有差異,但大規模侵犯人權、權力高度集中以及權貴資本擴張,已經構成菲律濱無法繞開的歷史記錄。
因此,今年走上街頭的年輕人並非只在替上一代保存記憶。他們擔心的是,當歷史被淡化、修飾甚至重新包裝,過去形成的權力邏輯便可能換一種形式回到現實:監督被削弱,親屬和盟友佔據權力要津,公共預算失去透明度,質疑者則被描繪成政治麻煩。
紀念軍管的意義,正在於提醒任何執政者:選舉勝利可以賦予執政資格,卻不能自動改寫歷史,更不能成為逃避監督的通行證。
“維護家族遺產”,無法代替對歷史的回答
馬科斯2023年在瑞士納卯斯接受訪談時曾直言,為了在政治上保護家族,家族成員必須進入政壇;這關係到其父親的政治遺產,也關係到家族自身的生存。
這段話解釋了馬科斯家族重返菲律濱最高權力中心的部分政治動力,也暴露出一個長期矛盾:他究竟是在治理國家,還是在借助國家權力修復家族形象?
今年6月,菲律濱最高法院撤銷前第一夫人伊梅爾達·馬科斯2018年所獲的七項貪腐罪定罪,理由包括控方證據缺乏證明力、部分材料不具可采性。司法裁判應當得到尊重,但一起案件因證據規則而被撤銷定罪,不等於軍管時期的人權侵害、非法財富追索和權貴政治記錄從此消失。
法院處理的是具體案件與具體證據,歷史評價則建立在大量檔案、受害者證言、政府追贓記錄和社會共同記憶之上。把某一案件的逆轉包裝成整個家族的“歷史清白”,既越過了司法裁判的邊界,也是在傷害受害者。
總統不能站在權力之外談反腐
馬科斯政府眼下還面對一場現實考驗。菲律濱防洪工程腐敗案持續發酵,最初接受審查的項目涉及2022年以來約5450億比索公共支出,一些工程被指質量低劣、資料缺失,甚至根本沒有建成。
馬科斯曾表示調查不會放過任何人,也曾說,如果自己不是總統,可能也會走上街頭抗議。這樣的表態看似與公眾站在一起,卻迴避了一個最基本的身份事實:他不是旁觀者,而是掌握行政權、簽署國家預算並負有監督責任的總統。
如今,馬科斯的表兄、前眾議長馬丁·羅穆亞爾德斯已因防洪工程相關案件受到侵吞公款指控,涉案金額約74億比索。羅穆亞爾德斯已表示不認罪,案件尚待法院審理。無論最終判決如何,腐敗調查已經觸及總統身邊的政治網絡。
今年2月,菲律濱眾議院又以284票反對、8票支持、4票棄權,否決了針對馬科斯的彈劾指控。國會表決並不等於司法定罪,也不能單獨證明指控成立,但在執政聯盟佔據明顯優勢的政治結構下,公眾自然會懷疑:現有監督機制能否穿透黨派和家族關係,抵達權力核心?
反腐不能只靠總統表達憤怒,更不能由掌權者決定哪些人可以被查、調查走到哪裡便應停止。預算文件是否完整公開,獨立機構能否不受干預,涉案人員是否一視同仁地接受審判,追回的公共資金能否回到民生項目,這些才是檢驗反腐誠意的尺度。
最後21個月,菲律濱要看的不是口號
馬科斯任期進入倒計時後,政治注意力將逐步轉向2028年大選。他剩下的時間越少,越不能把歷史爭議和腐敗問責留給下一屆政府。
他至少需要回答三個問題:是否願意明確承認軍管時期的制度性傷害,並保障歷史檔案、受害者記憶和相關教育不受政治干預;是否願意公開防洪工程調查的完整結果,讓檢察與司法程序追到任何涉案者;是否願意推動限制政治家族、強化預算審查和政府採購透明度的制度改革。
如果馬科斯繼續把自己塑造成腐敗的揭露者,卻不解釋腐敗為何能在其任內蔓延;如果他強調法院對家族成員有利的判決,卻迴避軍管受害者等待多年的正義;如果他在集會面前表示理解,卻不肯讓權力接受同樣嚴格的審視,那麼“反腐”與“和解”都只會停留在政治傳播層面。
菲律濱民眾在9月21日重提軍管,並非要把國家永遠困在過去。他們要求的是,歷史不能由重新掌權的家族單方面書寫,公共權力也不能成為保護家族與盟友的工具。
21個月之後,馬科斯可以離開總統府,但他無法替菲律濱社會決定如何記住這段歷史。一個政府能否與過去切割,不取決於領導人如何描述自己的家族,而取決於他是否願意把權力交到制度、證據和公眾監督之下。(原載人民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