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科隆珊萊島旅遊散記（三）

　　第二天，是度假島安排跳島遊的日子。原本報名的人數有五十多位，可能前一天的海陸空大折騰，有些人已經起不來了。最後只有三十九位成行，分乘兩艘船，在上午九點出發。

　　剛上船時，大家遵照船長要求穿上救生衣。船行一陣，風平浪靜，太陽又曬，實在悶熱難耐。有人試探性地脫了一隻袖子，左右看看，沒人制止，便一個接一個地悄悄脫了下來。救生衣堆在腳邊，像一群暫時卸下盔甲的士兵。船長站在船頭，遠遠地看著，搖了搖頭，也沒有說什麼。

　　四十分鐘後，到達第一個景點。船靠岸時，工作人員特地叮囑我們穿上救生衣，說要爬上三百多個階梯，上下來回至少七百級。幾個上了年紀的人當場打了退堂鼓，留在岸邊吹風。

　　拾級而上，階梯是沿著山脊人工開鑿出來的，兩旁野草高過膝蓋。走了大約一百多級，前方出現一個小平台，那是這座小山的最高處。站在平台上往下望，海天一色，藍得沒有盡頭，海面平靜得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每個人都停下來拍照——在這片藍面前，誰都不想錯過。

　　嚮導示意往下走，說下方兩百多級階梯的盡頭藏著一座瀉湖，可以下去游泳玩水。我站在階梯口往下看，石階濕滑，想著回程還要再爬兩百多級，腿已經發軟。幾個同伴對望一眼，很有默契地說：“你們去，我們在船上等。”

　　回到船上，海風吹來，陽光正好。我們幾個靠在船舷邊，看著其他人興高采烈地走下去。後來他們回來時，氣喘吁吁，卻一個個臉上帶光，興奮地描述水有多清、魚有多不怕人。我們嘴上說“不可惜”，心裡卻偷偷決定，下次若再來，一定要走下去。

　　船繼續往下一站駛去。中午停在一處沙灘旁，工作人員在沙灘上架起長桌，擺出自助餐。有人端著盤子赤腳站在水邊吃，海浪偶爾湧上來，淹過腳踝，又退回去。

　　回程時天氣變了。風漸漸大起來，浪也比來時高。有人開始把救生衣重新穿回去，這次沒有人脫掉。雨劈頭蓋臉地落下來，海風夾著雨水打在臉上，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船艙裡備了浴巾，大家抽出來往頭上包，有的裹住肩膀，有的乾脆從頭蒙到脖子，像一群剛上岸的落湯雞。沒有人抱怨，反而有人笑了起來。那種笑不是因為什麼好笑的事，而是因為大家都在同一艘船上，被同一陣雨打濕。船靠岸時，雨已經小了很多，空氣裡滲透著一股濕潤的清新。

　　沒參加跳島遊的團友也沒閒著。度假島安排了環島遊，由工作人員開車帶著大家繞島一圈，介紹島上的生態與設施。

　　下午四點多，兩批人先後回到島上。稍事洗漱後，晚餐在露天場地舉行——就是前一天燒烤派對的那個地方。風突然大了起來，轉眼間雨就來了，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地落下，大夥連忙起身搬桌椅、移餐具，忙而不亂。沒多久，雨停了，空氣裡滲透著一股濕潤的清涼。

　　島主林再生先生特地從國內運來的蒙古羊肉端上桌，成了當晚餐桌上的焦點。這天晚上，他又帶來了另一位“秘密武器”——從馬尼拉公司調來了一位專業調音師。音響一接上，氣氛立刻不一樣了。有人拿起麥克風唱歌，有人跟著節奏跳舞，有人坐著喝酒聊天。那晚，沒有人記得時間。

　　隔天清晨，天色微亮，大約五點多，同房的白瑩姐把我喚醒。我拿著手機，推開通往陽台的門，在欄杆前站定，開始等日出。

　　等了整整一個小時。海風迎面吹來，帶著淡淡的鹹味。天空先是淺淺的灰藍，然後慢慢染上一層淡橘，再轉成粉紅——像是有人在雲層後面偷偷調色。海面平靜，映著天空的變化，像一面還沒被人碰過的鏡子。偶爾有魚躍出水面，濺起細碎的水花，在晨光中閃了一下又落回去。遠處的水屋還在沉睡，只有海浪聲規律地拍打著樁子。

　　橘色漸漸變濃，雲層邊緣開始發光。太陽從海平面探出頭來的那一刻，金光一下子鋪開，把整片海面染成金黃色。一艘舢板船正好在那個瞬間駛入畫面，船身與日出的金光交會——像有人刻意安排好的，讓一艘船在對的時間、對的位置走進鏡頭裡。快門按下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趟旅行的所有折騰，都在這幾秒鐘裡被補償了。

　　早餐後，陸續退房。第一批團友搭乘直升機離島，其他人搭快艇與遊艇。船駛離碼頭時，我回頭拍了一張照片，有些地方，來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這三天兩夜，有折騰，有狼狽，有驚喜，有放空。海風、啤酒、歌聲、日出、大雨、羊肉——全部混在一起，變成一段很難複製的回憶。

　　也許旅行最好的樣子，就是這樣。不必完美，但剛剛好。

　　(08/30/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