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美春:漫遊潘山古街

　　昨日，應文友小梅姐之邀，同游潘山古街。幸得與眾多名家、方家同行，一路歡聲，倍感欣然。

　　早先便聽長輩說起，我們樂峰鎮的潘氏族人，多由泉州潘山遷衍而來。此番剛到，駐紮潘山的文化特派員姚老師便笑著打趣：“帶你回來認祖歸宗！”

　　據史籍所載，潘山古街現存已知文物古跡十四處，如招賢院、威惠廟、古塔遺址、潘山古寺、潘山碑、古井、閩南紅磚古厝……有的載錄分明，有的僅餘遺址可尋。

　　我們隨考古專家王贊成老師緩步而行，踏入古街。一路上，王老師滔滔不絕，為我們鋪展潘山古街昔日的繁盛畫卷。據說“潘山”之名，始於唐代潘源節將軍曾率軍駐此。唐末五代，王審知父子於斯設“招賢院”，廣納中原名士。及至宋代，潘山地處水陸要衝，商旅輻輳，市集興旺，時人譽為“潘山市”。

　　王老師還領我們找到一方宋代地標，上刻“南安蔡招賢裡潘山市”幾字，左側有一列稍小的豎字，其中數字已漫漶難辨。老師解說，那是宋代由泉州西郊至南安碼頭鎮的指路標識。地標後方，有一口“雙口古井”，井台由六邊形石塊圍成，上覆圓石，鑿有兩孔，供人取水。孔沿四周，留著古人長年踩踏留下的凹痕。時值盛夏，烈日當空，我們立於井邊，恍惚間似見古人在光天之下，赤膊汲水，拎起一桶便從頭澆下，大人孩子嬉笑避暑的熱鬧場景；又彷彿聞到暮色時分，家家戶戶提水歸去，炊煙漸起，飯菜飄香，那一縷縷暖融融的人間煙火。

　　王老師一路指點，撫牆叩地，不時驚呼：“看！這片粉青是宋代窯瓷，這片翠綠屬唐代，這片明黃則為清物。”他於瓷片之色澤紋脈，一眼可辨年代，信手拈來，俯仰皆寶。連地面鋪砌的長條石，亦不乏宋時舊物，隨意嵌於民居牆中。我們凝神傾聽，不時追問，興致盎然。我環顧四周，見一座紅磚古厝半壁傾頹，牆上蔓生綠植，風過葉動，沙沙作響，恍若傳來古時悠遠的歌謠。

　　聽著王老師的講述，眾人口中止不住連聲讚歎。我踮起腳尖，伸手輕輕撫摸壁上那些斑駁的石塊。這一跨千年的觸碰，彷彿依稀感知到宋代潘山百姓指尖殘留的餘溫。是的，一塊尋常石頭，卻承載著如此豐厚的歷史訊息；它歷盡歲月，見證過車馬喧騰，也守望著如今的靜默蒼涼。即便在此駐足三日三夜，也聽不盡它從繁盛到滄桑的萬千故事。

　　潘山古街全長一公里有餘，寬約四至六米。我們走完一圈，大約用了一個多時辰。街上許多古厝已無人居住，有些殘破不堪，但那些由窯瓷、貝殼、碎石交疊壘成的半壁老牆，依然倔強矗立，彷彿仍在喃喃訴說著昔日的榮光。如今，古街雖不復唐宋時的車水馬龍，卻留給我們一份沉甸甸的歷史厚贈。

　　我們在古街中隨處留影，與那些浸透歲月風華的實景同框，恍如穿越時光，與先人握手致意。潘山古街的宋時長石、地標、雙口古井、紅磚古厝、石臼……已深深烙印在我心間。這是我與先祖們第一次如此親近的相逢，心潮難平。我想，我定會再度親臨這條古街。

　　腳踩宋石，手撫唐瓷。我們在懷舊，在探索，也在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