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桂雲:路邊的蜀葵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7月31日 01:35
許多朋友大都不知道蜀葵為何物,如果配上照片或在條件方便下給你指認——它常年生長在馬路邊、路肩上,乃至溝坡谷底;它軀幹直挺,有成人齊腰齊肩高,葉大如掌,花型似碗像喇叭,家鄉人把它誤讀為碗碗花、喇叭花,是一種黃土高原上最普通最常見的宿根花。這時你定會恍然大悟,原來是它。它的學名就叫蜀葵。
小時候,人們生活水平低,專門培育用來觀賞的花卉品種少之又少。除了在田野、路邊、溝坡、大小渠畔上看到紫色的苜蓿花,百色的豬草花、辣辣花,黃色的蒲公英花等野花外,在房前屋後、牆角院落,司空見慣的是向日葵、牽牛花,而見到最多、開花最美、至今叫人印象最深的大概要數花繁葉茂、鮮艷奪目的蜀葵了。
清晨,燕穿雀躍,五彩霞光灑向我家院前台坡下狹小的菜園,土豆花、葫蘆花、向日葵花迎著陽光爭奇鬥艷、含笑綻放,小菜園蜂繞蝶舞,生機盎然。一簇簇、一株株蜀葵不卑不亢靜靜地矗立在高高的向日葵和洋姜間,小的像花季少女亭亭玉立,嬌羞嫵媚,惹人憐愛;大的像深閨裡的才女矜持文靜、端莊秀麗。那時的我還不知道勤勞的蜜蜂在進行異花傳粉,總是嫌它們整天爬在花蕊中貪婪地親花吃花。這時,我就折下一片葵花葉使勁揮舞趕走它們,自己卻抬起腳跟,伸著脖子背著手靜心屏氣嗅個夠。啊!沁人心脾的香,迷人醉人的美!
當我背起書包,迎著朝陽走在上學的渠畔時,我一點也不覺得孤單和寂寞,渠岸上棵棵蜀葵像我兩小無猜、親密無間的夥伴,從早到晚,從春到秋,迎來送往,一直伴著我度過了那快樂而苦澀的學生時代。在我的漫漫人生旅程中,我又在不經意間,邊走邊看著路邊的蜀葵,編織著夢想的花籃,希望插上蜜蜂和蝴蝶驕人的翅膀,飛得更高更遠。
在室內名花簇擁、公園景區繁花似錦的今天,當我再看到蜀葵一點也不覺得新奇,甚至熟視無睹快要把它遺忘時,一次因工作變動,又讓我再次與它邂逅。
汽車駛出市區,在綿綿的沙丘和巍巍群山之間穿越,幾近荒涼的沙漠戈壁讓我眼澀睡意漸起時,馬路兩旁一串串、一棵棵紅的、粉的、白的花,肩並肩、手拉手排著隊燦爛地開著,它們驚艷的像十字路口的紅綠燈讓司機提神醒目;像身著節日盛裝的爛漫少年翩翩起舞,在夾道歡迎來自遠方的客人。飛速滑過的彩畫,讓我一下就來了精神。我減速讓車靠邊,側目向窗外望去,這不就是久違了的蜀葵嘛,原來這裡都有你們的身影。在這荒郊野外看到它們,大有他鄉遇故人的驚喜。我慢慢在路邊停下車,歡快地奔向它們,在一株開花最繁最紅的成年蜀葵前駐足。我輕輕地捻摸著它的枝葉,像是緊握著戀人的手,在心裡悄悄問:這裡驕陽似火,缺水少肥的,你們是怎麼熬過來的?這時,一輛大貨車風馳電掣般駛過,蜀葵把消瘦的軀身送進我的懷裡,頂部的一朵紅而厚實的大花正好親吻了一下我的唇角。霍時,抑鬱許久的我眼眶一下就濕潤了。此時,我想起了陸游的卜算子‧詠梅,我特別想借梅詠葵來表達我此時此刻的心情。于是我默默吟誦著:“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蜀葵還有一個美麗的傳說。古時候有一個名叫王齊祥的人,喜歡與花草為伴,百花之中又獨愛蜀葵。有一天他在花園裡睡著了,夢見有一個青衣人帶他去看花仙子的歌舞表演。正直陶醉之時,忽然醒來,一瞬間青衣人和眾仙子都消失得無影無蹤,身邊只有那隨著陣陣清風輕輕搖擺的蜀葵,彷彿還在對他輕輕點頭致意。在惆悵之際,他給自己取了一個“蜀客”的別稱,來紀念這段奇異的夢境。
我喜歡蜀葵的原因是它有白楊樹不嬌不媚、隨遇而安、質樸淳厚的生命品質,它隨便在鹽鹼荒地上都能落地生根,且堅韌挺拔、昂揚向上的長著;它有臘梅松柏耐得住寂寞,不畏風霜雪雨,綻放生命炫麗的傲骨;有菊花“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露濃希曉笑,風勁淺殘香;還持今歲色,復結後年芳”的頑強;它雖沒有牡丹雍容華貴、國色天香的資質,卻有和牡丹一樣能把鮮艷奪目的美麗帶給人間的綽約風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