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少霖：忽然

　　2026年6月28日，週日，難得清閒，於是我接了兒子，帶了老爸要出去轉轉。我爸1950年出生，屬虎，77歲了。考慮他行走不便，於是我不方便帶他去遠方。於是，就從南安大霞美，跨武榮大橋到了豐州鎮石亭寺。

　　兩鎮中間只隔一條江、一座橋，但我爸竟然說他從沒去過。我去過上百次了，我太熟悉石亭寺。對我爸而言，石亭寺的一切有著一份新鮮。

　　從石亭寺臨近山頂的停車場下車，我兒子跑在前面，我爸手腳不便，我不敢離他遠，於是我走在他身後，距離不超過一步。在爬山過程，雖只有100多米，但我怕他太累，路途中間多次叫他駐足休息。他不願意，他扶著石欄漸漸向上。我有些擔心他，怕他身體受不了，但他不聽我的，一路向上。

　　站在寺前開闊處，他說山下是社壇村嗎！我說不是，那是桃源村。對面高樓是浮橋鎮，左側水面那是在建的北湖公園。忽然想起，小時候，都是我不懂，我問他。而今，我懂太多了，有太多可以向他介紹，是他不懂了。

　　我口氣有些生硬，不是很軟，不是很平和。許多年時間裡，我和我爸的關係並不好。許多事情，他不支持我；許多事情，我也不支持他。

　　我給我爸帶路，過程拍了不少相片、合影。我和他一起給石亭觀音上香。我聽到他說，求菩薩保佑我事業有成，不論哪一種成功都好。我心裡默念，求菩薩讓我爸多活幾年。我兒子跪在那兒，不知求什麼！估計與我無關。

　　我爸行動不便，於是我幫他去插香。後引導他參觀“蓮花荼襟”等石刻。 在“壽親台”那兒，我告訴他，那些凹坑處，是宋代而來，百姓們在那兒祈求長輩長壽，從而敲出來的痕跡。我走過去，用石頭敲了幾下，我兒子也去敲了下。我爸叫我撿塊石頭給他，他在周邊輪流敲了許多下。

　　從“壽壽台”下來時，我不得己只能拉著扶著他的手，因為道路顯得陡峭。我兒子蹦蹦跳跳，不成問題。我爸一個動作，險些後仰倒下，我心中吃了一驚。當即，彼此沒有說話，但我握住了他的雙手。

　　許多年以來，我有潔癖，不用公筷的菜，我幾乎不吃。不要說男人的手，即便是女子的手，我都極少去觸碰，心愛之人除外。這次，可能是我平生第一次主動去牽我爸的手。

　　而後，我扶了他一路，走了不到一百米，都是些不好走的山路。這一百米，走得很慢、很慢，我不得不慢。2026年除夕前兩天，我爸腦溢血去醫院搶救。醫生說，要花近二十萬元，哪怕花了，百分之七十五，也救不活了。我沒考慮到錢，就立馬簽字讓醫生搶救了。不久前，他又做了一次腦血管搭橋。為此，我這一年春節期間，鮮見沒有出遠門。另外，我知道他喜愛出來走走，他是一個閒不住的人，所以這一天也就沒什麼商量，我直接把他帶了出來。

　　我給我爸介紹那些石刻，念給他聽。我告訴他：那是蓮花石，石開八瓣，如蓮花盛開，千年不曾凋謝，從而不老，從而有了“不老峰”、“不老亭”之稱謂。我讓兒子多和我爸合影。之前，我從沒看到他們合影。

　　遊覽完後，我問我爸餓不餓，要不要吃飯！他說不餓，不吃，要回家吃。我說寺裡正巧有素菜、齋飯，要不要試試。他聽後，高興的想要吃一下，但他人生地不熟，有些怯步，不敢向前。我很熟，我和寺裡師傅說了下，便帶他上桌，給他打飯。他吃得津津有味，飯量很大。我沒想到他能吃那麼多，又擔心他吃得太飽，身體器官承受壓力大。我知道，他不缺飯菜，但他很在乎寺裡面飯菜中的吉祥意味。

　　這天中午，我爸吃了一小碗又一小碗，還有湯，還有花生與芋頭，真的吃了許多。我兒子顧著玩，不怎麼吃，我只好耐心餵他。他們對吃飯的態度完全相反。我幾乎沒吃，不餓，不想吃。

　　下山時，我爸問我，這一頓飯是寺裡面師傅請我們吃的嗎！他有些不好意思。我說，沒事，我和他們熟悉，我今天且掃碼捐了些小錢，夠那一頓飯了。我且領過寺裡面的工資，他們對我很好。

　　世間事，忽然就發生了，忽然有些傷感。人與人，總有許多隔閡，親人之間許多時候也是如此。

　　今年，我對我表哥等人說：我想買一輛房車，不是我很有錢，哪怕借錢，我也要買。其中，有三分之一的原因是：我爸媽越來越老了，趁著他們還走得動，我想帶他們出去走走，讓他們看看世界，讓他們由此引以為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