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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理華:當個書法家

2026年06月16日 23:52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6月16日 23:52

  我不會寫書法,卻對它情有獨鍾,甚至視若圖騰。時光流轉間,書法家筆下那些氣勢如虹的漢字,總能牽引著我,走進一個神奇而美妙的藝術殿堂。

  退休後閒賦無事,便動了學書法的念頭。想著在有生之年,能用筆墨渲染一段歲月,也算不負偏愛。可于我這個外行而言,書法只剩一個“難”字可言。好在我向來對自己寬容,暗自寬慰:寫不好也無妨,若能在過年時,親手寫幾副紅對聯貼上,添幾分年味兒,便不算白學。懷著這份簡單的期許,我隔三差五便會鋪紙落筆,慢慢摸索。

  今年年關將至,朋友圈裡不少書法家都在曬寫春聯的熱鬧場面。我雖在書法上仍是一無是處,卻也仗著兩年自學的底氣,生出了幾分展示自己的衝動。懷著莫名的興奮,我悄悄鋪開對聯紙,在燈火下,伏在自家那張舊桌子上寫了起來。沒有筆走龍蛇的灑脫,也沒有龍飛鳳舞的靈動,唯有一筆一畫的認真,一撇一捺的虔誠。不過寫了兩幅,寒冬臘月裡竟也出了一身汗。

  寫罷左看右看,終究沒有盼來驚鴻一瞥的驚喜,眼裡的字個個呆頭呆腦,宛若懵懂稚童,又或是一堆歪瓜裂棗。可本著“自己的孩子再醜也親”的心思,我還是拿起手機,拍給了一位好朋友看。

  我本以為能收到幾句讚美,比如“你真行,連對聯都會寫了”,怎料他在微信上毫不客氣地回我:“你那個‘吉’字寫錯了!”我急忙辯解:“不會錯的,這是漢隸,漢隸裡‘吉’字就是這麼寫的!”他卻一口否決:“不行不行,肯定錯了,你去查字典,‘吉’字明明是上一橫長、下一橫短,你倒好,寫成上短下長了!虧你還是語文老師,錯字都看不出來?要是你學生在作業本上這麼寫,你也給打對嗎?”我無奈苦笑,在書法裡,這個字真的沒錯,不信去翻漢隸字帖便知。

  “你倒有理了?照你這麼說,書法家豈不是天下最好當的?”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書法家永遠不會寫錯字啊!”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朋友的話讓我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心裡反倒泛起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過後細細一想,朋友的話,竟也有幾分道理。雖說我見識淺陋,近年來也留意了一些書法相關的事與作品,發覺書法家們,似乎真的永遠不會“寫錯字”。為何這般說?只因在一些人的作品裡,字少一筆、缺一點,非但不算錯,反倒被賦予了各種說法。

  記得幾年前,省級書法家來小城辦展,我在展廳裡看到一幅隸書作品,上面“不負少華”的“華”字,硬生生少了一點。那幅字就掛在展廳最顯眼的位置,接受著官員、同行與書法愛好者們的駐足觀賞,想來這位書法家頗有聲望。

  我拉住一直陪同我們的管理人員,提議道:“你跟作者說一聲吧,這個‘華’字寫錯了。”他卻滿臉不屑地答道:“人家大書法家怎麼會寫錯?要麼就是人家故意這麼寫,自有他的道理!”我一時語塞,想來也是,書法家的造詣,怎會不如我這個門外漢?終究是我鹹吃蘿蔔淡操心罷了。再想想那所謂的“天下第一錯字”——“避”字,本是皇帝親筆所寫,確確實實是錯字,也找不出合理的解釋,可只因書寫者是皇帝,這錯字便掛了幾百年,無人敢置喙。

  據說,書法裡本就允許多一點、少一橫的情況。比如歐體的“流”字,上方本就沒有點,有人解讀說,書者少寫這一點,是盼著“流”能少一些——流水、流汗,或是流血,能少一點,自然是好的。還有明朝才子胡纘宗,曾將“趵突泉”的“突”字寫錯,有人說他是為了提升關注度,也有人說,是為了追求線條的流暢之美。

  不過幾年前,中央電視台播出的“歲歲年年柿柿肛”,倒是真的成了全網的笑話。說到底,書法家寫的是字,亦是人生,若是真的寫錯了字,終究會被人取笑。

  于我這個對書法懵懵懂懂的門外漢而言,這兜兜轉轉的筆墨世界,實在太深奧、太不可思議了。都說物極必反,我忽然腦洞大開:若是書法家寫“人民”的“人”字時,在下面多添一點,是不是就寓意著人多一點,人多力量大?若是寫到“壞人”的“壞”字時,少寫一點,是不是天下的壞人就會少一些?這般一來,更深人靜時,敲更人便可敲著鑼,高聲喊出“平安無事哦”,世界便從此和平安寧……

  以此類推,那“華”字少一點,是不是在告誡我們,做人莫要太過張揚?這般想來,倒也有趣得很。只是這念頭在心底盤旋許久,終究難以釋懷。唯願下一輩子,能做個書法家——做個永遠不會有“錯字”的書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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