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夢蝶：春風醉酒桃花紅

　　“桃花釀酒，有講究，一要那，相思泉水的源頭，二要再放幾滴離別淚，三加濃濃的鄉愁。一杯入喉，解相思愁；二杯入喉，盡數風流；三杯入喉，天長地久。執子之手，一生何求？這杯中酒，愛不釋手……”陽春三月，桃花盛開，在一個春風沉醉的夜晚，不經意間聽到了歌曲《桃花酒》，瞬間便愛上了這首歌的情調，唇齒之間，彷彿也沾染上了酒的味道，伸手可及，便是桃花無處不在，浸透相思的妖嬈。

　　俗話說，“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想要留住易于凋零的桃花，那就把它釀成醇香可口的桃花酒吧。釀製桃花酒，其實也簡單：首先將採集而來的新鮮桃花用水清洗，然後放在淡鹽水中浸泡，除去浮塵雜質，撈起瀝干備用。再將白糖或冰糖放進裝酒的器皿中墊底，桃花鋪在上面，最後放入醪糟，倒進白酒，將酒罈或瓦罐密封之後放置在陰涼處貯存六十天左右，一壇色香味全的桃花美酒就算大功告成了。

　　關于桃花酒，還有一個美麗的傳說：在古代，有個名叫董雙成的村姑，在她家的房前屋後種了若干桃樹，一年春天，雨後的桃林裡掉落了許多桃花的花瓣。覺得非常可惜，董雙成撿了一些，泡在酒罈子裡。後來她打開酒罈，不料引來了王母娘娘。原來，王母娘娘正在為織女犯戒的事兒煩著呢，忽然間聞到了撲鼻的濃香，來到人間，喝了一杯，心中的煩惱頃刻間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心花怒放的王母娘娘當即把董雙成收為侍女，帶回瑤池，要她負責用蟠桃園裡的落花釀酒。據說蟠桃花三千年才開一次，那樣的桃花酒遠比金子還要珍貴啊，從此桃花酒成了王母娘娘在天庭舉辦蟠桃宴的御用酒。而織女跟牛郎一年一度的鵲橋相會，聽聞也是王母娘娘喝了桃花酒後心情大爽，那才額外開恩，欣然應允的。

　　關于蟠桃宴，有一個已知的橋段，那便是玉樹臨風的天蓬元帥因為一時貪杯喝醉了酒而調戲嫦娥姑娘，被玉皇大帝“發配人間”搖身一變成了奇醜無比的豬八戒。還好，二師兄同志在去西天取經的路上陰差陽錯地和高家莊的大小姐喜結良緣，即便當不了神仙，倒也收穫了愛情，算是走了桃花運。

　　桃花釀酒千年醉，伊人凝淚心已碎。牛郎織女是否因為桃花酒而喜相逢，那是傳說，無從考證。但是很多詩人，確為桃花賦詩，卻是不爭之實。比如顧況《聽山鷓鴣》：“誰家無春酒，何處無春鳥。夜宿桃花村，踏歌接天曉。”又如張籍《和韋開州盛山十二首‧桃塢》：“春塢桃花發，多將野客遊。日西殊未散，看望酒缸頭。”再如李群玉《同鄭相歌姬小飲戲贈》：“胸前瑞雪燈斜照，眼底桃花酒半醺。不是相如憐賦客，爭教容易見文君。”當然，最廣為人知的，或許是唐寅的《桃花庵遇仙記》了：“……桃花谷裡桃花仙，桃花美人樹下眠。花魂釀就桃花酒，君識花香皆有緣。美酒消愁愁不見，醉臥花下枕安然。花中不知日月短，豈料世上已千年……”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唐寅同學是不是喝醉了酒，遇到了仙，俺們不得而知，畢竟“神的世界我們不懂”。我只知道，所謂桃花庵，充其量也就是幾間茅屋而已，沒準還比不過杜甫當年在四川成都蓋的那幾間破舊不堪，四壁透風的茅草土屋，只不過明代大才子唐寅早年在科場屢戰屢敗，幾番失意，毅然決然于正德三年(公元1507年)在蘇州桃花塢含恨隱居，栽了十幾畝桃林罷了。此後十多年裡，一生愛詩、愛酒、愛桃花、愛美人的唐伯虎忘卻功名利祿，在此逍遙快活，這也正如他在《桃花庵歌》中所說：“……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復日，花開花落年復年。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車塵馬足富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如果說，唐寅的《桃花庵遇仙記》只是一種“頓悟人生”，那麼他的《桃花庵歌》則是一種“看破紅塵”，所以他才“有花方作酒，無月不登樓”，借用現在的話來說，那叫“內卷”或是“躺平”吧。

　　三生桃花繪成扇，細雨落花人獨看。一個三月的週末，細雨霏霏，春風徐徐，當我再次來到城市的郊外，看到漫山遍野的桃花灼灼其華，宛若在風雨中無聲的哭泣，嘴裡情不自禁地再次哼起了歌曲《桃花酒》：“二兩桃花釀成的酒，萬杯不及你的溫柔，是誰把回憶，輕輕的彈奏？羞得我是臉頰紅透透。待到你他日，功成又名就，莫忘我在，桃林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