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榮軍：文化為犁種春光

　　春夏秋冬，女媧文化廣場四季戲好。情景劇《足跡》裡，文化人在茶園和茶農家常絮語，老師握著娃娃兒手寫“人”字墨香，村醫背著藥箱爬山穿林背影，都混著壩河水汽漫上來。台下大嬸看得直抹眼，說那村醫背影，活像她男人三十年前翻山送藥的樣子。這不就是日子本身麼？這戲不是戲，是家鄉人一天天過出來的日子，是這些暖烘烘、帶著人煙氣腳印子，在台上，每一步都踩著心跳，每一步都犁開文化田野，讓春光從泥裡悄悄鑽了出來，沾著水汽，潤著人心。

　　曼妙雜技《漫步山水中》，那茶姑娘，腰肢輕得像春風，綢帶一揚，捲起壩河晨霧；腳尖一點，點開茶山剛冒頭的青芽。看她轉身，我恍惚站在十里茶園，鼻尖縈繞著茶香！那哪是雜技？分明是文化之犁翻起芬芳，一點點往人心裡瀰漫。

　　《一片青葉一生情》，舞得更叫人挪不開眼。裙擺一飄，是春芽頂開土殼的嫩；裙擺一旋，是茶農彎腰採茶的勤。這青青茶葉，哪是葉子？分明是老家人生計指望，是老茶人一輩子情分。你看那領舞阿婆，鬢角染霜，發間還別著茶花，一舉手一投足，都帶著採茶、揉茶的溫潤，全是日子里長出來的模樣！這哪是舞？分明是文化之犁種下的春光，帶著泥土氣兒，帶著茶農勤兒，正一寸一寸往人心裡長。

　　女媧故里的熱鬧，從來不光在舞台上，在台下煙火裡，藏著更動人的光景。村頭制茶老漢，炒完最後一鍋茶，手上還沾著茶香，往藍布褲子上蹭了蹭，抄起快板，就說起了新編的“採茶三句半”，詞兒全是茶山事、村裡事。採茶二嬸剛收工，撂下茶蔞子，清了清嗓子，“三月三上茶山”的調子就在茶山飛，比戲檯子上的還地道。捧場的，不是客，是四鄰。掌聲、笑聲、叫好聲，混著灶裡飄出的飯香，攪成一團，分不清哪是戲裡的熱鬧，哪是日子裡的尋常。新春裡，這熱鬧更添了年味兒，“百姓大舞台‧有才你就來”，全民 K 歌同歡，把女媧山水與家鄉年味唱響四方，歌聲悠悠，鄉情濃濃，漫在壩河新年春風裡。

　　要說新鮮，還得數磨溝村古樹下宣講會，那是文化之犁耕進鄉村最實在的模樣。小馬扎順著千年古樹擺成一圈，宣講人手攥快板，“呱嗒呱嗒” 一打，說的全是 “紅白喜事新辦法”“鄰里和睦新風尚”等家常話，聽得大爺大媽直拍大腿。“比聽書還過癮，”80多歲陳大爺手捧茶杯說，“在理兒，又入耳。”“國學講堂”“法潤新農村”“古樹下宣講會”，一個賽一個有滋味。國學講堂裡，老師握著小孩兒小手，教寫 “孝” 字，墨香飄出窗欞；法潤新農村課，開在茶園茶山上，律師用 “張家鄰里爭地界” 例子，把法條講成家常話。那些國學根兒，那些理論理兒，裹著山風，沾著晨露，藉著地道的鄉音，悄沒聲兒地鑽進人心，像種子落進泥土，悄悄冒出了文明的春芽。

　　還有些小事，不起眼，像春雨，潤物細無聲。“公益攝影”鏡頭裡，老婆婆坐在葫蘆架下喝著茶，咧著嘴笑，快門一響，就把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容，定格成永恆；“頤養餐坊”的熱粥暖著老人的胃，道德模範的免費體檢護著身邊好人的身。這些細碎的暖，細碎的愛，像壩河水，清清亮亮，悄悄漫過家家戶戶門檻，漫進每個人心底，漫成女媧故里遍地春光。

　　文化為犁，犁的是鄉土，耕的是人心；民生為田，長的是詩意，收的是歡顏。平日裡，是細水長流的溫潤；新春裡，是熱熱鬧鬧的盛放；朝暮有詩意，四季有暖意，新春有歡歌。它犁去塵俗的荒蕪，犁來文明的新芽，犁出滿城煙火，犁出滿村春光。

　　這春光，是文化之犁種下的，是人心長出來的，是日子暖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