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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華 :江水滔滔流深情

2024年07月25日 23:15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4年07月25日 23:15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李之儀《卜算子·我住長江頭》

  這首耳熟能詳的古詩詞,許多人都以為是一位深情女子對遠方愛人的傾訴。其實,這是一位男子的深情之作,而且是一位60歲的老男人對一位16歲女子的熾熱表白。

  這首《卜算子·我住長江頭》,是北宋詞人李之儀所寫。唐宋時代,文人大家甚多,如果不是這首詞,後人恐難憶起李之儀的名字。

  李之儀與蘇軾、黃庭堅、秦觀交往甚密,是北宋中後期“蘇門”文人集團的重要成員。

  元祐八年(1093年),蘇軾出任定州安撫司。蘇門四學士之一、安徽亳州人張耒在其《送李端叔赴定州序》中記載:“士願從者半朝廷,然皆不敢有請于先生。而蘇先生一日言於朝廷,請以端叔佐幕府。”端叔即李之儀的字號。當年,蘇軾上書朝廷奏請李之儀為定州簽判,掌管機要文書,作為自己的助手。“從蘇軾於定州幕府,朝夕倡酬”。由此可見蘇軾與李之儀的交情,也顯其對李之儀才能和為人的欣賞。

  蘇軾一生宦海浮沉,奔走四方,命運坎坷。而李之儀的人生更是多舛多難,有過之而無不及。

  與蘇軾到定州赴任僅時過一年,因蘇軾被貶,幕府解散,李之儀離開定州。

  至紹聖四年(1097年),李之儀擔任原州通判,因遭西北戰事牽連入獄。來年出獄,回京任職。因御史石豫參劾他“嘗從蘇軾辟,不可以任京官”,元符二年(1099年)被罷官。

  宋徽宗即位,太后主政,為調和兩黨矛盾,大赦召回蘇軾、李之儀等人。

  1102年,李之儀因幫助其早年師從的舊黨關鍵人物范純仁(范仲淹之子)起草上奏朝廷的遺表、形狀,而得罪當權的蔡京,又入獄。這一年,李之儀已是54歲。進入其人生最黑暗時期。

  入獄後,其妻胡淑修冒險搜集原始證據,四處奔走,終保住李之儀一條命,但從此被“編管”(流放管制)至太平州(今安徽當塗)。

  當塗,一個好熟悉的地方。中國山水詩代表人物謝朓任宣城太守時,酷愛當塗的青山風光,贊之為“山水都”,曾雙旌五馬來遨遊吟詠,並在山南築室掘池,名謝公宅、謝公池。李白一生漫遊天下,與當塗更是有著不解之緣。自25歲到當塗開始,直至62歲終老當塗,37年間曾七次踏上這片土地,留下了56首詩文。其中《夜泊牛渚懷古》《望天門山》《橫江詞》等,成為千古名作,廣為傳誦。

  然李之儀流放到當塗,卻毫無謝眺的風光、李白的瀟灑。到當塗第一年,喪女;第二年,喪子;第三年,喪妻;第四年,身患癬瘡,差點也隨妻、子而去。

  俗言,人這一生,除了生死,皆是擦傷。然短短幾年,李之儀經歷的皆是死別。掉入黑暗深淵的李之儀,深陷無望。

  就在這時,有一束光刺破這看似無盡的幽冥,給陷入絕望的李之儀帶來溫暖。

  年及花甲的李之儀遇到了一位故人——16歲的楊姝,一位歌伎。

  說是故人,是因為三年前,李之儀曾到時任太平州知州的黃庭堅府上做客,黃庭堅請來楊姝為其撫琴助興,當時13歲的楊姝為他們奏了一曲《履霜操》。

  《履霜操》講的是伯奇原本無罪,可是因為讒言而被逐,伯奇在野外風餐露宿時,寫下了這首《履霜操》,然後投河自盡。李之儀無罪而屢遭貶謫,這跟伯奇被人誣陷的經歷何其相似?這淒美的旋律當時深深打動了李之儀,也讓他記住了彈曲的楊姝。

  再遇楊姝,李之儀給她講了自己的不幸,楊姝很同情李之儀的遭遇,再一次為他彈奏了《履霜操》,讓歷經滄桑的李之儀淚濕青衫。念及黃庭堅被貶之後自己流落街頭、漂泊賣藝的淒苦,楊姝萌生了陪伴李之儀一生的想法。

  人生中的緣分,有時真的令人磋歎感歎。同病相憐的一對老夫少女拋卻世俗走到一起,就成了北宋文壇的一段佳話。

  就在兩人重逢相許之時,再遇宋徽宗大赦天下,李之儀復官授朝議大夫。回京覆命之時,與楊姝長江邊話別,面對滔滔的長江水,李之儀借物詠情,寫下了這首流傳千古的《卜算子·我住長江頭》。

  這是一首深情而富有韻味的詞作。它以長江為背景,結合了當塗地方民歌的韻律,淺顯易懂卻又情愛悠長地描繪了主人公對分別一方的愛人深深的思念。

  詞中,“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兩句,通過長江這一廣闊的自然景觀,暗示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之遠。這種距離,是地理的距離,也是歲月的距離。也正是這種距離加深了詩者對愛人的思念之情。

  因為“江頭”“江尾”的距離,就有了接下來“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的深切思念。即使分隔一方,也有著兩人之間的情感紐帶——共飲著一條長江水。這種以水相連的情感,既樸實自然,又富有深刻的象徵。

  接著,詩者面對長江發問:“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己。”表達了這份思念之情的無盡和難以消解的無奈。浩浩江水綿延不絕,他的思念也如同江水一般難以休止。

  最後,是詩者對愛人的深情告白和期許:“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愛人啊,只希望你心像我心一般,思念不絕,真情不負。

  李之儀覆命並未赴任,匆匆回到當塗,仍居南姑溪之地,自號姑溪居士、姑溪老農,與楊姝踐行詩中的諾言,相攜走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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