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玉成：追憶姣香歲月逝，世間再無紅顏笑（上） ——懷念我的老婆

　　關於我的老婆，零零散散的我寫過很多，既有紀實的文章，也有詩歌散文，想要系統而完整的寫，其實不容易，四十年的風雨靠數千個字實難表達，因為母校武漢工程大學北京校友會約稿，盛情難卻，只好勉為其難的從四個方面入手作一些回憶。

　　一、青蔥歲月

　　我的老婆是家鄉人，和我是三校同窗，不僅是中學同學，也是大學同學，還是研究生時同學！

　　認識我老婆那年她十三歲，我十六歲，她是學習尖子，我卻是平常小伙，有人可能會問，年齡差別那麼大怎麼會是同學呢？那您可就不懂了，我老婆從小聰明伶俐，學習一帆風順，不僅沒有留級而且還跳級升學，而我卻生來坎坷，從高中回爐去讀初中，再考高中。

　　所謂“坎坷”，要追溯到文革之後的改革開放，那個時候剛剛打倒四人幫，迎來了科學的春天，有機會可以考大學。當時的學制是小學五年，初中兩年，全在村小學完成，老師都沒有上過初中，上學時還得早晚做飯養豬，根本不知道大學是個什麼東西，記得村支書去學校講話，說得最多的就是：“貧下中農必須領導一切，我是貧農，所以我得領導你們”；“大學、大學就是大家都來學”等等之類的話。可見，當時人們的見識與水平。初中畢業，我和同村十多個小夥伴一起轉入鄉中學，那是一個比村小學要強一點的學校，但仍然沒有正規而系統的教育，我們這些孩子從頭到尾連漢語拼音都不懂的，更不用說英文單詞了，記得第一個英文老師是我後來物理老師的家屬，經歷過四十多天的培訓後開始教我們單詞，那就算是見過世面的人，氣場很強，唯有她的老公不服，一句：kinbipensheng就將她難住了。事後物理老師笑曰：什麼英文水平？坑本來就比盆深吧！幾十年來，這話也就成了我們同學圈裡面的一個笑話。

　　我是1977年從村小學進入鄉中學上高中的，照說1979年就得參加高考，雖然自己在班級成績還不錯，可考大學明顯是沒有希望的。其間，雖然作為5個尖子生之一被推薦到鎮中學，但無奈基礎太差沒有被錄取，眼見離開農村的夢想即將要破滅，於是15歲的自己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放棄高中回頭再去讀初中！當我向家裡提出這個方案時，從老到少沒有一個人是同意的，只有我的奶奶出於疼愛支持我的決定。就這樣，自己就通過姑父到了他們鄰村的魏楊小學再上了一年的初二。其實回去的時候我也想請同班一名好友一起，只可惜他不認同我的想法，而是直接參加了高考，當成績出來通知他考了86分的時候，他還以為是某一單科得了86分！

　　有了一年的“回爐”學習，我有幸考上了省重點中學，真正開始了全日制的學校生活，也使我成為了我老婆的高中同學。

　　雖然我和老婆成了中學同學，可整個三年在校期間就沒有講過話，只是到了大學，才知道她比我考分高30分居然和我一起被武漢化工學院錄取，而且她還是我們的全校最高分！

　　我們都覺得可惜了，但那個時候，農村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擇校和專業，中學老師也只希望自己的學生能夠被錄取，於是一個色弱的女孩子便擇校選擇了全部與化學和醫學相關的專業，第一志願是武漢大學化學系，第二志願是中山醫科大學，儘管考分很高，每一個志願都超出錄取分數線，但色弱是基本的門檻，於是檔案被拋去拋來落到了北京師範大學，電話徵求意見時，我老婆說：堅決不當老師！無奈之下，就退檔到了湖北省招辦，一個好心的招生老師宋才發看到這麼高的考分居然面臨落選，於是就撥通了我岳父的電話，詢問武漢化工學院要不要上，鬼使神差的我老婆居然同意了，這樣她便我和錄取到了同一所學校。

　　世事弄人，就這麼個堅決不當老師的人，大學畢業因為不想兩地分居只好選擇了化工部連雲港化工礦山專科學校，還是當了老師，雖然三年後考上中國礦業大學的研究生落戶北京，先是在機械科學院標準化所工作，後來又調北京建築大學任教，老師依然是她的職業，而且一幹就是一輩子，還幹成了一名大學的教學名師。

　　我和老婆近距離接觸是大學入學時的報名，雖然此前互相知道姓名，她是我們中學知名”兩姣”同學(即連香姣和梁元姣)，我的作文有時也被當作同年級的範文宣讀，但我們從來沒有謀過面，一是過去的人比較害羞，二是當時學生多，很多都是人和名對不上。

　　1982年大學新生報名，我比她早到兩天，幫她搬箱子時才算正式認識，由於不同系和班，也沒有太多交集，只是老鄉會的時候能夠見見面，問問學習情況，我是屬於社會活動型的人物，她是屬於聰明而好玩的那種，由於工科大學女生很少，身邊總是有那麼幾個追求者，時不時的收到情詩，還有被迷得神魂顛倒的，當時她只有15歲，還很不懂事，屬於貪吃好玩的年紀，男女之事還沒有開竅，什麼都是家長事先同意，在她所有追求者中，我是最土的，也是唯一一個被她家長認可的，她腦瓜聰明，可學習不怎麼上心，考試完全是靠自己天賦臨時抱佛腳而得到好的成績，她身邊各個年級的朋友都有，但基本都是成績一般而很漂亮的女孩子。老婆雖生於農村，但家境不錯，每月都有不少於50元的生活津貼，比起我們靠17.5元助學金生活的人說，那是非常富有的，所以她的酒肉朋友比較多。

　　我自己由於年紀比較大，相對懂事一些，也珍惜來之不易的大學生活，於是學習比較刻苦，工作也比較踏實，參加各類社團比較積極，加上有文字功底，自然成了校報記者，經常能夠發表些小品文，也深得老師的喜歡。

　　要說我們深交，那是大學三年級的事情，我積極備考研究生，老婆這時開始懂事了，也想衝擊一下，她經常探訪我複習備考的實驗室，時間長了自然就有些愛戀，第一次我提出喜歡她時還遭到了拒絕，我把她趕了出去，表面當作沒事，其實心裡難受，可一周後她又主動來找我了，這時我們算是正式建立了戀愛關係。我們兩就在女生樓後面那一排平房實驗室點上兩根蠟燭，說出了自己一生的承諾。隨之我們便熱戀起來，雖然我們都很理智，但陷入戀愛中的人往往難也集中精力抓學習，她幾乎每晚都在那間小屋陪伴我複習應考，每次分手告別都需要擁抱，熱戀中的男女哪有心思學習，都是在聊不完的話中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畢業時她沒有報考，我也沒有考上，於是分配就成了我們面臨的現實問題。可能您都想像不到，80年代初的大學生是不准談戀愛的，更不用說分配照顧了！根據初步方案，我是分配留校人事處，我老婆則要到武漢以外的黃石，考慮到靠8分錢的郵票難以維持感情，於是我挾自己三年三好學生及優秀學生幹部的條件，鼓足勇氣找到當時負責我們分配的婁星老師，在她的跨系協調下我們折衷地選擇了江蘇連雲港，我進了化工部礦山設計研究院院，她則成為了化工礦山專科學校的老師，我們是一對幸運的戀人，一直感恩學校成全了我們的人生。(未完待續)